沈念驚覺,近來她筆下的畫作,皆是厲衍州的身影。這並非有意為之,而是在創作的過程中,他如幽靈般悄然浮現於筆尖。她描繪天窗,天窗下站著一個人,仰頭凝視著那縷光芒。她勾勒街道,街道上走著一個人,背著手,悠然地觀賞著那些紅葉。她構思畫麵,對麵擺放著一個空位,椅子上空無一人,然而她卻精心描繪出了他的輪廓。她將這些畫作小心翼翼地收好,未向任何人展示。這是她獨自珍藏的秘密。當他不在身旁時,她便通過畫筆描繪他的存在。他存在於她的內心深處、她的眼眸之中,以及她所踏足的每一個角落。
品牌方的工作人員來到工作室檢視專案進展情況,負責該專案的人員仔細翻閱著她繪製的草圖和設計稿。每一頁都被他認真地審視著,彷彿要透過紙張去窺探其中隱藏的故事與情感。
當翻到某一頁時,負責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畫麵中的場景是一扇巨大的天窗下,有一個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陽光從窗戶灑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而溫暖的光暈。
"這個人是誰?" 負責人抬起頭來,目光投向沈念,眼中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
沈念微微一怔,似乎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問題。她猶豫了片刻,然後輕聲回答道:"一個朋友。"
然而,這個簡單的答案並沒有讓負責人感到滿意。他繼續凝視著畫作中的人物,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之中。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問道:"他站在這片光芒之中,給人的感覺非常特別。那麽,當你畫出這幅畫的時候,心中究竟在想著些什麽呢?"
沈念低下頭,思索了一番後緩緩說道:"我……在想他吧。"
聽到這裏,負責人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原來如此。當你描繪光線的時候,內心所想的便是光明;而當你刻畫他的時候,腦海裏浮現的則是他本人。正因如此,這張畫纔能夠超越其他隻注重光影表現的作品,散發出獨特的魅力。"
待負責人離開房間以後,沈念獨自坐在書桌前,默默地注視著那張尚未完成的畫卷。天窗依舊敞開,明亮的光線傾灑而下,將整個空間填滿。那個仰頭而立的男子宛如雕塑般靜止不動,但卻散發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生命力。
突然間,沈念意識到自己剛纔在回答負責人關於那個男人身份的問題時,語氣竟是如此之輕,輕得如同在訴說一段深藏心底的秘密一般。事實上,他並非僅僅隻是個普通的朋友而已——他是她無數次筆下反複出現的主角,是她日夜思念、翹首以盼的那個人啊!
晚上,厲衍州打來電話。“今天怎麽樣?”她靠在窗邊,看著遠處的燈。“品牌方來了。說我的畫裏,有你那張最好。”他沉默了一會兒。“哪張?”“天窗下麵站著一個人,仰著頭看光。那張。”“那個人是我?”“嗯。”電話那頭安靜了。她聽到他的呼吸聲,很輕,很慢。
“沈念,我也想畫你。可你不在。”
“你畫吧。畫你記得的我。畫我喝豆漿的樣子,畫我畫畫的樣子,畫我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的樣子。”
“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窗前,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翻開畫本,開始畫畫。畫的是他打電話的樣子,站在窗前,背對著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到夠著她。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他來了一週。他走了三天。我畫了七張畫,每一張都有他。品牌方說,那張有他的最好。”
她把畫收好,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那支禿了頭的鉛筆上。她握著那支筆,閉上眼睛。明天,她要去畫室。畫新的光。他不在,可他在這裏,在她心裏,在她畫裏,在她看到光的每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