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孝心為餌，毒計初顯------------------------------------------，卯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三聲。，她皆是這般準時來伺候老夫人，端茶遞水、捶背揉肩，做得一絲不苟。可老夫人對她依舊是不冷不熱，眼神裡的疏離，像是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冰。秦婉瑩心中清楚，前世的懶惰與蠢笨，早已在老夫人心中刻下了根深蒂固的壞印象，想要挽回，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老夫人的頭疾突然複發，疼得在床上翻滾哀嚎，府醫開的藥喝了一碗又一碗，卻絲毫不見起色，反而越發嚴重。“姑娘，老夫人疼得厲害，府醫說…… 說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綠蘿紅著眼眶，聲音哽咽。，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機會，終於來了。“備車。” 她沉聲道，“我去淩雲寺，為祖母求平安符。”，狂風捲著雨水，砸在窗欞上劈啪作響。綠蘿大驚失色：“姑娘，這雨太大了！淩雲寺山路崎嶇，您這一去，怕是要出事的！”“祖母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性命垂危，我豈能坐視不理？” 秦婉瑩語氣堅定，不容置喙，“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為祖母求來平安符！”，不帶任何隨從，獨自登上了前往淩雲寺的馬車。車窗外風雨交加，山路泥濘濕滑，馬車幾次險些側翻。到了山腳下，秦婉瑩棄車步行，跪在泥濘的山路上，一步一叩首，朝著山頂的淩雲寺爬去。，冰冷刺骨；碎石劃破了她的膝蓋和手掌，鮮血與泥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可她眼神堅毅，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老夫人活下來，一定要拿到她手中的東西！，她才爬到淩雲寺山頂。當她渾身是傷、氣息奄奄地捧著求來的平安符，從山上下來時，早已冇了半分力氣。“張嬤嬤，這是…… 我為祖母求來的平安符，願祖母…… 早日康複。”，剛說完這句話，便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丫鬟婆子們忙著請府醫、煎藥，老夫人的哀嚎聲與秦婉瑩暈倒的訊息交織在一起，讓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片慌亂之中。，春蘭突然領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走了進來。那老者身著青色道袍，鬚髮皆白，眼神卻炯炯有神，自帶一股不凡的氣度。
“張嬤嬤，這位是雲遊的神醫，奴婢方纔在府門外遇見的，聽聞老夫人病重，特意前來診治。” 春蘭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張嬤嬤正焦頭爛額，見有人願意診治，也顧不上多想，連忙將人請進內室：“神醫快請！若能救得老夫人，侯府定有重謝！”
老者走到床邊，伸出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脈搏上，閉目凝神片刻，又仔細觀察了老夫人的氣色，隨後從袖中取出銀針，快速而精準地刺入老夫人的穴位。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待銀針拔下，老者又開了一副藥方，囑咐丫鬟即刻煎藥。老夫人喝下湯藥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漸漸止住了哀嚎，眼神也清明瞭許多，甚至能勉強開口說話了。
“多謝神醫搭救。” 老夫人聲音虛弱，目光落在老者身上，“這是診金，還請神醫笑納。不知神醫在何處坐診，日後也好登門道謝。”
張嬤嬤連忙呈上一個沉甸甸的銀錠，可老者卻看也不看，目光轉向門外，語氣平淡：“老夫並非為了金銀而來。今日在山腳下，瞧見一位女娃冒著瓢潑大雨，一步一叩首地為長輩求符，渾身是傷卻不肯停歇，心中感念她的孝心，一打聽才知是侯府的大姑娘，便特意繞路前來看看。”
老夫人心中一動，眼神複雜地望向門外。她雖不喜秦婉瑩往日的性子，可今日之事，若真是如老者所說，那這孫女，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孝順得多。
“張嬤嬤，瑩兒呢？” 老夫人問道。
“回老夫人，大姑娘暈過去後，府醫已經看過了，說是勞累過度、受了風寒，如今喝了藥，在偏房睡下了。” 張嬤嬤如實回話。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張嬤嬤是她的心腹，跟隨她幾十年，絕不會說謊。這麼說來，秦婉瑩今日所為，都是真的？
“神醫仁心，老身感激不儘。” 老夫人看向老者，語氣誠懇，“隻是小孫女還昏迷不醒，不知神醫能否移步，為她也瞧瞧？”
老者卻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你祖孫二人倒是情深，隻是老夫人，眼下該擔心的，怕是你自己的身子。”
張嬤嬤心中一緊，連忙問道：“神醫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夫人的頭疾，難道還有隱情？”
老者放下茶盞，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若隻是普通頭疾，府醫的藥雖不能根治，也不至於讓病情如此惡化。老夫方纔診脈，分明察覺到老夫人體內有一股陰寒之毒，潛伏已久，日積月累，才導致頭痛欲裂、日漸虛弱。”
“中毒？！” 張嬤嬤嚇得臉色慘白，失聲驚呼，“這…… 這怎麼可能？老夫人身邊伺候的都是心腹，飲食起居更是格外謹慎，怎會中毒？”
老者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豪門深宅，人心叵測，暗中下手的手段，多著呢。老夫人額下青筋隱隱發黑，手腳時常冰冷，稍一活動便氣喘籲籲，這些都是中毒的征兆，想來這毒，已經在你體內潛伏了三年之久。”
老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她沉默片刻，突然開口：“張嬤嬤，帶神醫去西廂房歇息，好生招待。”
“諾。”
待張嬤嬤送走老者，老夫人立刻屏退了屋內所有下人，隻留她一人在身邊。
“去查。” 老夫人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徹查我的飲食、茶水、衣物、熏香，還有身邊所有伺候的人，務必找出下毒之人！”
“老奴遵命！” 張嬤嬤心中一凜，連忙應聲退下。
而另一邊，秦婉瑩被抬回素馨苑，剛醒過來，就見曲嬤嬤猛地衝了進來。她一把掀翻了綠蘿手中的雞絲粥，滾燙的粥水灑了一地，隨後狠狠扇了綠蘿一個耳光，打得綠蘿嘴角瞬間紅腫起來。
“我可憐的姑娘啊！” 曲嬤嬤撲到床前，一把抱住秦婉瑩的腿，嚎啕大哭，“您身子素來康健，怎的出去一趟就病成這樣？定是那些丫鬟伺候不周，老奴這就去稟明夫人，讓她好好責罰她們！”
那哭聲尖利刺耳，像是在哭喪一般，秦婉瑩聽得眉頭緊鎖，心中冷笑不止。這老東西，上一世就是這般假惺惺，如今還想故技重施，挑撥離間？
“嬤嬤，慎言。” 秦婉瑩猛地抽出腿，聲音哽咽，眼眶泛紅，卻不見一滴眼淚，“我如今是待嫁之人，一舉一動都關乎侯府的名聲。若是讓羅公子知曉，我身邊的嬤嬤如此不分場合、大吵大鬨，定會以為侯府家風不嚴。若是因此影響了婚事，父親母親怪罪下來，我擔待不起，你和身邊伺候的人，怕是也難逃被髮賣的命運吧？”
曲嬤嬤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心中一驚，秦婉瑩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醒了她。是啊，秦婉瑩與羅恒的婚事是重中之重，若是因為自己壞了大事，方婼熙絕不會饒了她！
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咚” 地一聲跪在秦婉瑩麵前，連連磕頭：“姑娘恕罪！是老奴僭越了，一時心急失了分寸，還請姑娘責罰！”
秦婉瑩抬眸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快意。前世的屈辱，今日總算討回了一點利息。
“曲嬤嬤壞了規矩，按府規，該打二十大板。” 秦婉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春蘭，吩咐小廝下手，彆太重，畢竟嬤嬤是府裡的老人了。”
“諾！”
曲嬤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與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眼前的秦婉瑩，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狠心？
院子裡很快傳來曲嬤嬤淒厲的痛呼聲，一聲聲傳入屋內，聽得綠蘿渾身發顫。她默默收拾著地上的殘羹，不敢抬頭看秦婉瑩的臉。
秦婉瑩靜靜地坐在床上，麵無表情地聽著那痛呼聲，心中冇有半分波瀾。這隻是開始，曲嬤嬤欠她的，遠不止這二十大板。
待綠蘿收拾妥當，秦婉瑩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那瓶補藥，你冇有給曲嬤嬤喝，是嗎？”
綠蘿身子一僵，連忙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姑娘，奴婢…… 奴婢一時心軟，實在下不去手……”
“心軟？” 秦婉瑩冷笑一聲，“綠蘿，你要記住，侯府從來都容不下心善之人。上一世，你就是因為心軟，纔會被人欺負、被人害死。這一世，你若還是狠不下心，即便再忠心，我也留不得你。”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一絲決絕：“我會將你的生契還給你，再給你一筆銀子，你出府去吧，找個好人家，安穩度日。”
“不！奴婢不要出府！” 綠蘿連忙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 “砰砰” 的聲響，“奴婢隻想伺候姑娘！日後定不會再違背姑孃的意思，若有半句虛言，奴婢願受千刀萬剮之刑！求姑娘不要趕奴婢走！”
她磕得極重，不一會兒，額頭便滲出了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青磚。
秦婉瑩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額頭的血越流越多，才緩緩開口：“既然不願離開，便牢記你今日說的話。起來吧。”
“多謝姑娘！” 綠蘿喜極而泣，連忙起身，卻因為磕頭太猛，身形一個踉蹌。
“去櫃子裡取一瓶玉肌膏。” 秦婉瑩道，“塗抹在額頭上，彆留了疤。”
綠蘿一愣，連忙擺手：“玉肌膏是稀世珍品，價值連城，奴婢怎配使用？”
“讓你拿去，你便拿去。” 秦婉瑩語氣平淡，“你若留了疤，日後我帶你出府應酬，豈不是丟了我的臉麵？”
“是，奴婢遵命！” 綠蘿心中一暖，連忙轉身去取玉肌膏。
綠蘿剛走，春蘭便走了進來，將一碗剛熬好的藥放在床頭的小桌上，低聲稟報：“姑娘，那位雲遊神醫已經在老夫人院中的西廂房住下了。張嬤嬤按老夫人的吩咐，正在徹查府中所有接觸過老夫人飲食、用品的人，連廚房的雜役都冇放過。”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佩：“府裡的人都說，是姑孃的孝心感動了天地，才引得神醫上門。聽說老夫人的毒若是再晚些發現，怕是…… 怕是壽元將儘了。”
秦婉瑩端起藥碗，仰頭喝下，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卻讓她更加清醒。
孝心感動天地？不過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戲罷了。
老夫人中毒之事，她前世便有所懷疑，隻是那時深陷羅府的泥潭，自顧不暇，無力深究。這一世重生，她第一時間便派人暗中調查，果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而那位所謂的 “雲遊神醫”，也是她花重金請來的，醫術的確高明，卻並非什麼偶遇。
她之所以費儘心機救老夫人，一來是因為老夫人是侯府中唯一有可能護著她的人；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老夫人手中握著一份密函，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關乎著一樁驚天秘密，也是她複仇路上最關鍵的籌碼。
她必須讓老夫人活著，必須拿到那份密函。
至於下毒之人…… 秦婉瑩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不用查，她也能猜到是誰。方婼熙，你為了那點私慾，連老夫人都敢下手，這筆賬，我定會好好跟你算！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秦婉瑩的臉上。她的眼神深邃而冰冷，如同藏在暗處的獵手，正耐心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複仇之路，纔剛剛開始。接下來，該輪到方婼熙和秦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