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困得住老夫!
李長老話音未落,一步踏出,周身金丹期的威壓轟然爆發,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朝著四周瘋狂擠壓。他自信以他的修為,別說是區區幻陣,就算是天羅地網,也要被他撕碎一道口子。
然而,預想中陣法破碎的景象並未出現。
他釋放出的威壓,如同泥牛入海,被周圍彌漫的白霧盡數吞沒,沒有激起半點波瀾。更讓他驚駭的是,腳下的實地突然變得如同沼澤般泥濘,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竟要將他整個人拖入無盡的深淵。
“這是什麽鬼東西!”李長老臉色劇變,急忙催動靈力穩住身形。
可這迷蹤陣,豈是蠻力可以破解?
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原本清晰可見的洛傾月身影,瞬間分裂成十數個,每一個都朝著不同的方向奔逃,真假難辨。緊接著,他腳下的“沼澤”又變成了翻滾的熔岩,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頭頂的天空,則是突然降下萬丈冰瀑,帶著劈啪作響的寒氣,將他籠罩。
陣法之內,一日可見四季,一步可越千裏。所有物理法則,皆被隨心所欲地扭曲重寫。
洛傾月同樣心驚肉跳,但她很快發現,這陣法似乎對闖入者抱有某種“善意”。每當她即將陷入絕境,總會有奇異的微光亮起,指引她避開最致命的陷阱。這上古陣法,彷彿擁有靈智,在考驗她,而非殺她。
她的心神迅速沉浸其中,腦海中關於陣法一道的基礎知識被前所未有的啟用。她不再狂奔,而是開始嚐試著感知陣法的脈絡,順其道而行。
而那李長老,修為雖高,心卻不夠靜。他將這陣法視為死敵,每一擊都全力以赴,磅礴的靈力四處亂竄,反而更激起了陣法的“惡意”,引動了更恐怖的殺機。
“孽障,給老夫滾出來!”李長老的怒吼在陣法中回蕩,卻顯得空洞而無力。他被無數個自己包圍,那些“李長老”或獰笑,或悲鳴,或拔劍自刎,攪得他心神不寧。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一刹那,一道漆黑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那影子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刃。短刃沒有散發出任何靈力波動,卻讓李長老通體發寒,彷彿被九幽之下的死神盯上。
“煩人的蒼蠅。”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不耐。
影子的動作快到了極致。李長老隻覺得後頸一涼,緊接著,一股極其陰冷霸道的力量瞬間侵入他的識海,瘋狂攪動。他甚至來不及慘叫,雙目一翻,便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那黑影正是墨淵。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李長老,深邃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個已經初步掌握了陣法節奏、正準備破陣而出的身影。
洛傾月也察覺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她猛地回頭,正對上墨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此人能一擊秒殺金丹長老,其實力至少是元嬰期!是敵是友?
墨淵緩步向她走來,步伐不快,卻彷彿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周遭扭曲的空間在他麵前,都變得溫順柔和。
“上古迷蹤陣,倒是個好地方。”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可惜,困不住真人,也留不住死人。”
洛傾月全身戒備,體內鳳凰真蠢蠢欲動,隨時準備拚死一搏。
墨淵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淡淡道:“你叫洛傾月,青雲門百年不遇的天才,被師妹林詩音勾結魔族陷害,修為盡廢,拋入葬雪原。三個月不到,不僅沒死,還恢複了築基,甚至能引動上古陣法。有趣。”
他將她的來曆一語道破,讓洛傾月心中駭然。
“你到底是誰?”她冷聲質問,手已摸向了藏在袖中的毒粉。
“一個能幫你複仇的人。”墨淵丟擲了一個誘人的籌碼,“青雲門的護山大陣固若金湯,明攻是找死。但三天後,是他們運送各峰弟子月俸的日子,屆時,分舵藏經閣的防守會最為薄弱。那裏,不僅有你想找的‘九轉還魂丹’,還有一件能讓你修為暴漲的至寶。”
洛傾月眼神一凝,沒有立刻表態。
墨淵看出了她的懷疑,輕笑一聲:“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對你的過去沒興趣,對你的身體也沒興趣。我找你合作,隻是因為你夠狠,夠聰明,而且,我們都想看到青雲門……尤其是天帝,不好過。”
他單手結印,一道血色的符文浮現在掌心。
“合作?你奪秘藏,我殺天帝。”這句話,他第一次說出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洛傾月盯著那枚血契,嗤笑一聲:“魔頭也談信用?”
“魔頭從不談信用。”墨淵的笑容裏帶著一絲殘忍,“但我們談利益。你的仇人,也是我的敵人。幫你,就是幫我自己。這份血契,能讓你在關鍵時刻,從我這裏借一次元嬰期的力量。如何?”
元嬰期的力量!這對於目前的洛傾月而言,是巨大的誘惑。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伸出手,沾了一點自己的指尖血,點在了那血色符文上。
符文光芒一閃,沒入兩人的眉心。一股微弱的聯係,就此建立。
“很好。”墨淵滿意地點頭,“三天後,子時,我在西門外等你。記住,你的目標隻有藏經閣三樓的密室,其他的,別碰,也別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青煙般消散在白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洛傾月站在原地,看著昏迷的李長老,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盤棋,她必須下。不僅是為了複仇,更是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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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夜。
青雲門分舵坐落在距離主峰千裏之外的一座靈山上,雖是分舵,卻也戒備森嚴,靈氣繚繞。
山門外,兩道普通散修打扮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正是經過偽裝的洛傾月和墨淵。
“記住我的話,”墨淵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冰冷而清晰,“我動手後,你有半炷香的時間。一旦丹爐爆炸聲響起,就是訊號。屆時守衛會大亂,你趁機從西側的通風口潛入,那是我用秘法暫時開啟的通道。”
洛傾月微微點頭,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宏偉建築——藏經閣。
突然,墨淵身形一晃,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奔山門方向!
“何方宵小,敢闖我青雲門山門!”守門弟子厲聲喝道。
回答他們的,是一道淩厲無匹的黑色劍氣!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劃破夜空,濃鬱的魔氣衝天而起,瞬間驚動了整個分舵。
“有魔修偷襲!”
“敵襲——!”
警報聲、怒吼聲、兵刃交接聲瞬間響成一片。無數道禦劍飛行的身影從各處宮殿中衝出,朝著山門方向雲集。
墨淵如入無人之境,他以一敵百,身法鬼魅,劍氣縱橫,將所有守衛都引向了自己,成功為洛傾月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就是現在!
洛傾月動了。她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貼著牆角陰影,飛速掠向藏經閣的西側。
果然,那裏一處高牆之上,本該密閉的通風口正閃爍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像一個幽深的黑洞。
她毫不遲疑,施展縮骨之術,身形一扭,便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藏經閣內,彌漫著古老書卷和靈草混合的醇厚氣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直抵穹頂,上麵擺滿了玉簡和典籍。外層守衛已被吸引走,內間隻剩下幾道禁製。
洛傾月憑借前世的記憶和白虎教導的破陣之法,如同穿花蝴蝶般,巧妙地避開了一道道致命的禁製光束,直奔三樓。
三樓是存放丹藥和法器的地方,守衛比樓下嚴密了數倍。但此刻,外麵的混亂讓這些守衛也心神不寧,警惕性大降。
洛傾月循著一股精純的丹香,來到了一間密室門口。一道厚重的石門緊閉,上麵刻畫著複雜的鎖靈陣。
她沒有強行破陣,而是從懷中取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金針,精準地刺入陣法的幾個節點。靈力流轉之間,那堅不可摧的鎖靈陣,竟無聲無息地停滯了一瞬。
機會!
她推開門,閃身而入。
密室中丹香更盛,中央一尊三足丹爐上,正溫著一枚龍眼大小、寶光流轉的赤色丹藥。正是“九轉還魂丹”!
而在丹爐旁邊的一個玉盒裏,靜靜地躺著一塊刻著“靜心”二字的玉佩。那玉佩散發著平和安詳的氣息,能撫平心魔,穩固修為。
這應該就是林詩音的目標。洛傾月心中冷笑,看來這位好師妹,體內也埋下了不小的禍根。
她正要伸手取寶,背後的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洛傾月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她做夢都想將其挫骨揚灰的人——林詩音!
林詩音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洛傾月。她先是瞳孔驟縮,滿臉的不可置信,彷彿見了鬼一般。但隨即,那份震驚便化作了貓捉老鼠般的獰笑和得意。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那命大的師姐啊。”林詩音環抱著雙臂,斜睨著洛傾月,眼神中滿是鄙夷,“怎麽,葬雪原的骨頭湯不好喝,又跑回來搖尾乞憐了?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打九轉還魂丹的主意?真是笑死人了。”
她一步步逼近,金丹六品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試圖將洛傾月壓垮。
“師姐,你不知道嗎?你現在所站立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我林詩音賞賜給你的。你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像條臭蟲一樣,陰魂不散。”
洛傾月卻異常平靜。她沒有理會那股威壓,隻是靜靜地看著林詩音,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你很快就會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變成你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