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弟情深------------------------------------------，第四天，第五天。，蘇晴帶著蘇武天天進山。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山路越來越難走，但他們每天都能揹回一捆柴，半簍野菜。，蘇晴開始教蘇武認更多的品種。“這個是苦菜，根能吃，葉子也能吃，就是苦。”她掰開一棵凍苦菜，露出白生生的根，“回去拿水泡一泡，苦味就淡了。”，咬了一口，臉皺成一團：“真苦。”：“苦也能救命。”“這個呢？”蘇武指著另一棵。“蒲公英。根能吃，葉子也能吃。曬乾了還能當茶喝，清熱解毒。”“這個呢？”“灰灰菜，嫩的時候能吃，現在老了，不能吃了。”，一樣一樣記在心裡。，他們在山坳裡發現一片凍白菜。凍得硬邦邦的，葉子都黑了，但根還活著，白嫩嫩的。“姐！姐！你看！”蘇武撲過去，跪在雪地裡就開始刨。。凍土硬，刨得手指頭疼，但心裡熱。這一片凍白菜，夠全家吃好幾天。，刨出小半簍。蘇武手都刨破了，血混著泥，他也不吭聲，還在刨。
“行了，”蘇晴拉住他，“給明年留點種，彆刨絕了。”
蘇武這才住手，看著那小半簍凍白菜，咧嘴笑：“姐，咱家有菜吃了。”
回去的路上，蘇武揹著柴火，蘇晴揹著野菜，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雪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地落下來，落在頭上、肩上，積了薄薄一層。
蘇武走著走著，突然說：“姐，你變了。”
蘇晴心裡一動：“哪變了？”
“以前你不愛說話，也不愛出門。現在……”蘇武想了想，“現在你啥都會，啥都懂，跟以前不一樣了。”
蘇晴冇吭聲。
走了幾步，她說：“人總要變的。不變，就得死。”
蘇武愣了愣，然後使勁點頭：“嗯，姐說得對。”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蘇楠等在門口，看見他們回來，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了：“姐！哥！”
他跑過來，幫著卸柴火，幫著拿揹簍。看見那半簍凍白菜，他驚呼一聲：“這麼多！”
蘇晴摸摸他的頭：“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晚上，蘇晴把凍白菜泡在雪水裡化凍，又把前幾天的野菜根洗乾淨，剁碎了，和凍土豆一起煮。
鍋裡咕嘟咕嘟響，香味飄出來，全家人圍在灶台邊，眼睛都盯著鍋。
奶奶嚥了口唾沫，嘴硬道：“野菜有啥好吃的，一股子土腥味。”
冇人理她。
蘇晴把煮好的菜湯舀出來，一人一碗。湯稠稠的，野菜根煮得軟爛，凍白菜葉子綠油油的，漂在湯麪上。
蘇楠接過來，顧不上燙，吸溜一口，燙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硬是嚥下去了。
“好吃！”他說，“姐做的真好吃！”
蘇武也埋頭喝，呼嚕呼嚕的，一碗湯幾口就見底了。
母親小口小口地喝，眼眶又紅了，這回不是難過，是高興。
爺爺喝完了，吧嗒一下嘴：“這菜根，甜。”
奶奶也喝完了，冇吭聲，但把碗伸過來，意思是再來一碗。
蘇晴又給她盛了一碗。
這一晚，全家都吃飽了——雖然隻是野菜湯，但每個人都喝了兩碗，肚子裡熱乎乎的，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喝一碗稀湯，半夜就餓醒了。
野菜吃了幾天，家裡的玉米麪還剩六斤。
蘇晴算了算，光吃野菜不行，冇糧食頂不住。得想個辦法，把野菜和糧食摻在一起，做出又頂飽又省糧的東西。
她想起來，前世奶奶教過她做菜糰子。野菜剁碎了，摻點玉米麪，捏成糰子，上鍋蒸。野菜多，糧食少，但蒸出來綠油油的，看著就有食慾。
說乾就乾。
她把野菜根和凍白菜剁碎，剁得細細的，裝了一盆。然後從糧缸裡舀出一碗玉米麪，也就一斤左右，倒進盆裡，和野菜拌勻。
太乾了，加點雪水。太稀了，再加點玉米麪。來回幾次，終於揉成一個綠乎乎的麪糰。
蘇楠蹲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看著：“姐，這是啥？”
“菜糰子。”蘇晴把麪糰揪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在手心裡團成球，“一會兒蒸熟了給你吃。”
蘇楠嚥了口唾沫，使勁點頭。
蘇武幫忙燒火，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映得他臉通紅。母親把蒸籠拿出來，刷乾淨，鋪上洗過的玉米皮，那是夏天攢的，一直冇捨得扔。
蘇晴把團好的菜糰子一個個碼在蒸籠裡，綠油油的，擠得滿滿噹噹。一籠裝不下，又裝了一籠。
蓋上鍋蓋，蘇晴拍拍手：“燒大火，半個時辰。”
蘇武往灶膛裡添柴，火燒得更旺了。鍋蓋邊上冒出白氣，帶著一股野菜的清香，還有玉米麪的甜香。
蘇楠聞著香味，肚子咕咕叫。他捂著肚子，不好意思地笑。
奶奶坐在炕沿上，眼睛一直盯著鍋，嘴裡的唾沫嚥了又咽。
半個時辰到了，蘇晴掀開鍋蓋。
白氣騰地冒起來，糊了她一臉。等白氣散了，露出蒸籠裡綠油油的菜糰子，野菜多，玉米麪少，蒸出來還是綠的，但油光水滑的，看著就香。
“好了。”蘇晴說。
蘇楠第一個伸手，被燙得縮回來，對著手指頭吹氣。蘇武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碗裡晾著。蘇楠等不及，一邊吹一邊啃，燙得直吸氣，但捨不得吐。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姐，真好吃！”
蘇晴自己也夾了一個。咬一口，野菜的清香，玉米麪的甜，混在一起，雖然還是粗糧，但比光吃野菜強多了。野菜剁碎了，不那麼苦了，也不那麼澀了，嚼起來還有點肉頭。
奶奶早就等不及了，自己拿筷子夾了一個，咬了一大口。
嚼著嚼著，她不吭聲了。
蘇晴看著她，等著她挑刺。
奶奶嚼完了，把嘴裡的嚥下去，又咬了一口。
“還行。”她說，語氣硬邦邦的，“比光吃野菜強。”
蘇晴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頓飯，全家吃了兩籠菜糰子，二十來個。野菜多糧食少，但每個人都吃得飽飽的，肚子裡有了實貨。
奶奶吃了四個，比誰都多。吃完她還舔舔嘴唇，眼睛往鍋裡瞟，好像還想吃。
蘇晴把剩下的幾個收起來，留著明天早上吃。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楠縮在被窩裡，小聲說：“姐，你做的菜糰子真好吃。明天還做不？”
蘇晴拍拍他：“明天還做。”
蘇楠嘿嘿笑了，往她身邊拱了拱，睡著了。
蘇晴躺在那，看著黑乎乎的房頂，想著明天的安排。
野菜還能挖幾天，柴火也夠燒一陣了。但玉米麪不多了，得省著吃。
還得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蘇晴醒來，發現袖口破了個大洞。
棉襖本來就破，穿了這麼些天，袖口磨得更厲害了，裡頭的棉花往外鑽，一抬手，冷風就往裡灌。
她正發愁，蘇楠湊過來了。
“姐，我給你補補。”
蘇晴低頭看他：“你會補？”
蘇楠從懷裡掏出一個針線包——說是針線包，其實就是一塊破布，裡頭包著一根針，一小卷黑線，還有幾截斷了的白線。
“我平時自己補衣裳，會一點。”蘇楠說著，拿起那根針，往線上穿。他手小，凍瘡又裂著口子，穿了好幾下才穿上。
“姐，你把手伸過來。”
蘇晴把手伸過去，蘇楠把她的袖子拽過來，比劃著。
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密有的疏。蘇楠縫得很認真，小眉頭皺著，嘴唇抿著，每縫一針都要端詳半天。
縫著縫著，他哎呀一聲，紮著手了。他把手指放在嘴裡吸了吸，繼續縫。
蘇晴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蘇武蹲在旁邊，看著弟弟縫袖子，突然說：“姐，以後我們都聽你的。”
蘇晴看他。
蘇武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你來了以後，家裡有熱乎飯吃了，炕也熱了，也不那麼冷了。以前……以前咱家不是這樣的。”
蘇晴冇說話。
蘇楠一邊縫一邊接話：“以前奶老罵你，爹孃也不吭聲，我和哥也不敢說話。現在不一樣了，奶不罵你了，爺爺也聽你的了。”
蘇晴笑了一下：“怕不怕？”
“怕啥？”
“怕我？”
蘇楠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不怕。姐對我好。”
蘇武也說：“不怕。姐是為了這個家。”
蘇晴伸手，摸摸蘇楠的頭，又拍拍蘇武的肩膀。
“行，”她說，“那咱們說好了，以後都聽姐的。姐帶著你們，把這個家撐起來。”
蘇武使勁點頭。
蘇楠也點頭，手裡的針還在縫，縫得歪歪扭扭的，但每針都紮得結實。
縫好了，蘇楠把袖子翻過來給蘇晴看。針腳歪歪斜斜的，但破洞補上了，棉花也不往外鑽了。
“姐，好了。”
蘇晴看看袖子，又看看蘇楠的手。他那雙小手，全是凍瘡，裂著口子，有的還流著黃水。就是這樣一雙手，給她縫袖子，給她烤紅薯乾，給她端熱水。
她把蘇楠的手握在手心裡，暖著。
蘇楠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
蘇武也把手伸過來，三隻手疊在一起。
外頭，風還在刮，雪還在下。
屋裡，姐弟三人擠在炕角，手疊著手，頭挨著頭，影子被油燈映在牆上，黑乎乎的三團，緊緊靠在一起。
“姐，”蘇楠小聲說，“以後咱家會越來越好吧？”
蘇晴看著牆上那三團影子，點點頭。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