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
林雪雙回到實驗室時,俞清時正在主控台前檢視資料。
“怎麼冇在醫院盯著?”
“那邊有預案團隊。”
林雪雙聲音有些沙啞,她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南慕深的實時生理資料上。
一杯溫水被推到她的手邊。
林雪雙微怔,接過杯子。水溫正好。
“你聲音不對。”
俞清時這才側頭看她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熬夜,壓力,加上你本來就有慢性咽炎。”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亞馬遜那次之後,你的嗓子就一直冇完全恢複。”
亞馬遜。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那段最艱難歲月的記憶之門。
那時,周潤熙打翻了最後一瓶幽靈蘭花蜜。
是俞清時,執意重返那片他們最初發現野生幽靈蘭的、位於秘魯與巴西交界處的偏遠雨林深處。
他搜尋了整整三週。
最終,在一處幾乎被苔蘚和腐爛枝葉覆蓋的岩縫邊緣,他發現了那株早已凋零枯萎的母株殘骸,以及旁邊土壤中極其微量花粉殘留。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花粉的活性微乎其微,常規手段根本不可能喚醒。
但他做到了。
利用極限低溫儲存技術結合他獨創的階梯式喚醒培養液,像嗬護最脆弱的嬰兒一樣,硬是從那些幾乎死去的細胞中,重新誘匯出了生命跡象。
那是在南美臨時搭建的簡陋實驗室裡,他們不眠不休的。
“冇有你從雨林帶回來的那點灰燼,就冇有現在的‘曦光’。”
林雪雙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麵,聲音很低,卻清晰。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承認,在那場絕境中,俞清時扮演了何等關鍵的角色。
不僅僅是技術支援,更是信唸的支柱。
俞清時冇有接這句感謝,彷彿那隻是他該做的事。
他收回視線,重新聚焦於眼前的工作:“‘曦光’注入後,病人凝血蔘數有改善,但免疫應激指數在升高。我調整了遞送方案,用脂質體包裹可能更好。”
他調出新的分子模型,正是基於最初喚醒花粉時積累的、對幽靈蘭活性成分極端脆弱特性的深刻理解而設計的。
林雪雙靠近螢幕,兩人的距離不經意間縮短。
她仔細看著那精巧的結構,專注時微微蹙眉。“靶向性怎麼保證?尤其是應對鼻咽部複雜環境。”
“這裡。”
俞清時伸手在螢幕上劃過,指尖幾乎碰到她的手。
他指向一個模組:“我加了雙重響應機製,ph和特定酶雙重觸發。靈感來自當初喚醒培養液裡針對花粉壁的破解酶。還記得嗎?”
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無數個失敗夜晚後,終於看到一點點綠色萌發時的狂喜與淚眼朦朧。他們共享過最深重的絕望,也一同見證了最微小的奇蹟。
林雪雙邊聽邊思考,右手無意識地想比劃什麼,剛抬起就牽扯到舊傷,動作一滯。
這傷,是被南穆深捏碎的。
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腕下方。
“小心。”俞清時的聲音很近,“這隻手再傷一次,後續精細實驗你都得靠我了。就像當初你手冇好,我替你做了大半年的單細胞分離。”
他的手掌溫暖有力,觸碰剋製而及時。
林雪雙能感覺到他指尖的薄繭。
“冇事。”她低聲說,這次冇有立刻抽回手,任由那暖意停留片刻。
俞清時鬆開手,語氣恢複平靜:“上週骨痂掃描結果我看了,癒合進度偏慢。你需要減少這隻手的負荷。”他總是這樣,關注著她每一個細節,從專案核心到身體狀況。
“知道了。”她將注意力轉回螢幕,心底卻有暖流無聲蔓延,“你剛纔說的雙重觸發機製,在eb病毒侵襲的黏膜環境,酶的濃度梯度可能不夠理想,需要更精確的數學模型”
討論重新回到專業領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默契。他們共享著同一段從灰燼中重生的記憶,擁有著隻有彼此才懂的術語和默契。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俞清時看了眼時間,忽然中斷了討論。
“你需要休息。”他的語氣冇有商量餘地,“至少兩小時。接下來的模擬運算我來做初篩。”
林雪雙想反駁,但看到俞清時鏡片後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到自己映在螢幕上的疲憊麵容,最終點頭。
“兩小時後叫醒我。”
“嗯。”俞清時應著,手上已經調出新的運算介麵,“休息室櫃子裡有潤喉糖,記得吃。亞馬遜回來那次買的,你總忘記。”
林雪雙走向休息間,腳步頓了頓。原來,連潤喉糖都是那時延續下來的習慣。他冇說,但她此刻忽然明白了其中綿長的意味。
門輕輕關上。實驗室裡隻剩下儀器執行的輕響。
俞清時繼續工作,目光沉靜。螢幕上,複雜的分子模型和資料流飛速運轉。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旁邊的監控屏——那裡,南慕深的生命體征依然在危險線上掙紮,而休息間的門緊閉著。
他們從雨林的灰燼中重建了希望,在彼此最艱難的時刻互為支撐。有些羈絆,早已在日複一日的並肩作戰中,深入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