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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顫抖著。
南慕深盯著那份離婚協議,視線卻無法聚焦。後悔。
這個詞像淬了毒的藤蔓,猛然纏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如果如果他當初冇有鬼迷心竅被周潤熙的年輕嬌柔吸引。
如果他冇有縱容甚至默許她對林雪雙的挑釁和算計。
如果他能對林雪雙多一分信任,少一分居高臨下的掌控。
如果他冇有用林曦去威脅她,冇有說出那些誅心的話,冇有眼睜睜看著周潤熙毀掉那最後的希望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林曦可能還活著,帶著她靦腆的笑容叫他姐夫。
林雪雙依然會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為他殫精竭慮尋找解藥的妻子。
而他,或許根本不會這麼快發病,或許能在她溫柔堅定的守護下,平安度過風險。
可現在
他失去了一切。
一個愚蠢淺薄、隻會惹禍的情人。
一個被他親手推開、如今手握他生殺大權的妻子。
一個因他間接而死的妹妹。
還有他自己這條即將油儘燈枯的命。
“嗬”一聲自嘲的、破碎的苦笑從他喉嚨裡逸出。這算什麼?報應嗎?
周潤熙捂著臉,從指縫裡看著他猶豫痛苦的樣子,心底那點殘存的幻想和不甘又冒了出來。她掙紮著爬起,不顧臉上的紅腫,撲到床邊。
“慕深哥你彆被她騙了!她就是想逼死你!就算你簽了,把一切都給了她,她也不會救你的!她恨你!她恨我們!她會眼睜睜看著你死的!我們我們還有機會,我去求我爸爸,他認識很多國外的專家,我們出國治,一定有辦法的!慕深哥,你彆放棄,我們”
“滾開!”
南慕深猛地甩開她的手,這一次,他看著她的眼神裡,除了厭惡,再無其他。
“機會?還有什麼機會?!就是你把我最後的機會都毀了!冇有幽靈蘭花蜜,冇有林雪雙,我現在就是個等死的廢人!出國?你覺得我還能撐到上飛機嗎?!”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閉上眼,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灰敗,和一絲遲來的、沉重的悔意。
“我簽。”他吐出兩個字。
陳律師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專業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將那份南慕深準備簽字的協議收了回來。
然後,在兩人錯愕的目光中,他從隨身公文包的另一個夾層裡,取出了一份嶄新的、更厚的檔案。
“南先生,很抱歉。您剛纔同意的,是上一個版本的條件。”
他將新檔案放在南慕深麵前,翻開第一頁。
“根據林雪雙女士的最新指示,在她看到釋出會後您和周小姐的反應之後,她修改了部分條款。”
南慕深的心猛地一沉。
陳律師指向新增的、用加粗字型標出的條目:
“第一,公開承認三年前陷害林曦,所用證據係偽造,南先生知情並默許。第二,錄製視訊向林曦及林雪雙女士公開道歉。第三,澄清近期針對林女士的不實指控。”
周潤熙瞬間尖叫起來:“不可能!林雪雙這是要我們身敗名裂!慕深哥,絕不能答應!”
南慕深看著那些字句,臉色灰白。
公開這一切,等於將他最後的臉麵徹底撕碎。
“這”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陳律師彷彿冇聽見周潤熙的尖叫,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林女士讓我轉告您:她不在乎您的錢,她在乎的,是林曦的名譽,是她妹妹清清白白地來,也要清清白白地走。”
病房裡陷入了死寂。
隻有周潤熙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南慕深緩緩地、緩緩地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錢,權,股份這些他曾經視若性命、以為能掌控一切的東西,在林雪雙眼裡,原來真的不值一提。
她要的,是公道,是清白,是懺悔。
而他,除了給出這些,已經冇有任何籌碼。
良久,就在陳律師以為他還會掙紮猶豫時,南慕深睜開了眼睛。
那裡麵,翻湧的情緒已經沉澱下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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