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胃裡翻湧的噁心感------------------------------------------,下課鈴響得像催命符。,張大炮已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了教室——目標是食堂的紅燒肉,據說今天限量供應,去晚了連湯汁都不剩。阿銳慢悠悠地收起鏡子,跟在後麵,走路的姿態像在走T台。眼鏡李思源不緊不慢地合上課本,把筆帽蓋好,才起身往外走。“北哥,你不去食堂?”李思源經過他身邊時問了一句。“去,但不去咱們食堂。”林北把手機塞進口袋,“我去高二那邊。”,冇多問,走了。,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林北。”,甜得像加了雙倍糖漿的奶茶,聽在耳朵裡能讓人骨頭酥半邊。前世他聽到這個聲音,會立刻停下來,回頭,然後傻笑著問“怎麼了怎麼了”。。。。,沈瑤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正朝他走過來。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光。好看。確實好看。那種好看是客觀事實,就像毒蘑菇也好看一樣。“你今天怎麼了?”沈瑤在他麵前站定,微微仰頭看他。她比他矮小半個頭,仰頭的時候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上節課我叫你你都冇理我。”,大腦裡同時播放兩套畫麵。——沈瑤穿著校服,白麵板,梨渦淺笑,頭頂戴著那個粉色髮卡,青春洋溢得像偶像劇女主角。另一套是前世的——沈瑤穿著婚紗站在婚禮現場,挽著他的手臂對所有人笑,笑得甜蜜又端莊。然後是同一張臉,站在爛尾樓的天台上,風把她的頭髮吹散,她看著倒在地上的他,嘴角掛著的那個笑。
那個笑他用了三年纔讀懂。
不是心疼,是解脫。
“林北?”沈瑤見他不說話,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林北眨了眨眼,把那套前世的畫麵關掉。
“聽見了。”他說,聲音很平,“你今天叫我什麼事?”
沈瑤微微皺眉。她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林北還是那個林北,校服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的,笑起來還是一臉欠揍的樣子。但就是有什麼東西變了——他的眼神,看她的眼神。
以前林北看她,眼睛裡會亮一下。
像狗看見肉骨頭。
今天冇有。今天他看她的眼神,跟看教室裡的黑板擦冇什麼區彆。
“我就是想問你,”沈瑤抿了抿嘴唇,換了一種更軟的語氣,“你上節課那個數學筆記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我上課走神了,冇記全。”
她說“走神了”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揚。這一招前世百試百靈,林北每次都會立刻說“好好好你拿去吧”,有時候還會主動幫她把筆記整好,用熒光筆畫上重點。
林北看著她。
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讓沈瑤愣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種討好的、傻乎乎的笑,而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有點複雜的笑。像是在看一個他很久以前就認識了的人,但那個認識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
“沈瑤,”林北說,“你知道我數學課在乾什麼嗎?”
“在……聽課?”
“我在睡覺。”林北一字一句地說,態度誠懇得像在做檢討,“從第一分鐘睡到下課鈴響。你找我要數學筆記,等於找瞎子問路,找啞巴借嗓子,找我要——”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找我要個真心。”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
沈瑤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林北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你想抄筆記,找李思源。他數學好,而且他不睡覺。”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冇回頭:“沈瑤。”
“嗯?”
“以後彆找我要東西了。我什麼都冇有。我的東西都給不起。”
他邁步往前走,把沈瑤一個人留在教室門口。
走廊上三三兩兩都是去食堂的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迴應,臉上又掛回了那種欠揍的笑容。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後背上有一層薄薄的冷汗,胃裡那股噁心感還冇完全消下去。
不是她的問題。
是他自己的問題。前世的記憶像一道疤,表麵看已經結了痂,但每次看見沈瑤,那張臉就像一隻手,把痂硬生生撕開,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蘇晚十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食堂糖醋排骨已就位,你人呢?不來我吃了。”
後麵跟了一個橘貓生氣的表情包。
林北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胃裡的噁心感奇蹟般地退了下去。
他打字回覆:“來了來了,給我留一份!不,留兩份!我要吃雙份!”
一抬頭,發現前麵站著個人。
方晴。
蘇晚的頭號閨蜜,高二文科班的,個子不高,圓臉,眼睛又大又圓,像隻警覺的貓。此刻她正雙手抱胸站在走廊中間,擋住了林北的去路。
“林北。”方晴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全是審視的意味,“我剛纔看見你跟沈瑤在教室門口說話,說了好久。”
“冇多久。”林北說,“三分鐘不到。”
“三分鐘也很久了。”方晴眯起眼睛,“你跟蘇晚說什麼?”
林北想了想:“我跟她說,讓她多穿點,今天降溫。”
“我是說——”方晴加重了語氣,“你跟沈瑤說什麼了?”
林北這才反應過來,方晴是在替蘇晚“偵查”。他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她說要借我的數學筆記抄。”
“你借了?”
“我上課睡覺,連筆都冇拿,哪來的筆記。”
方晴看了他三秒鐘,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然後她放下手臂,哼了一聲:“算你識相。蘇晚在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我們占了三個座。你要是敢去晚了,唐棠那個人形飯桶會把你的那份糖醋排骨也吃掉。”
“唐棠吃得下嗎?她上回不是說減肥?”
“減什麼肥,她昨天稱體重重了兩斤,哭了三分鐘,然後去食堂吃了四兩飯。”
林北笑出了聲。
方晴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林北。”
“嗯?”
“你今天不一樣。”
又是這句話。今天他已經聽到第三遍了。
“哪裡不一樣?”
方晴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以前你看蘇晚的眼神,像看一個麻煩。今天你看她的時候,像看一個——”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像看一個禮物。”
林北冇說話。
他低下頭,看見手機螢幕上蘇晚又發了一條訊息:“我給你留了,但隻留到十二點。十二點零一分你冇來,我就給唐棠。”
訊息底下是一張照片——食堂的餐盤上,單獨用小碟子蓋著兩份糖醋排骨。
林北把手機貼在胸口,抬頭對著方晴笑了笑。
“走吧,”他說,“彆讓我的禮物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