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驛站,天已經黑了。
院子裏,訓練還在繼續。
三十一個人,分成三組,練刀、練弩、練配合。
火把插在牆頭,照得通亮。
林笑笑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們。
蘇遺跑過來。
“姐,秦王府怎麽說?”
林笑笑看著他。
“還有五十天。”
蘇遺愣了一下。
“什麽五十天?”
“距離突厥比武,還有五十天。”
蘇遺臉色變了一下。
“這麽快……”
林笑笑點頭。
“從明天開始,訓練加量。每天多練兩個時辰。”
蘇遺咬牙。
“是。”
他轉身跑迴去。
“都聽見了?還有五十天!加練!”
三十一個人,沒人吭聲。
但動作明顯快了。
林笑笑看著他們。
月光照在她臉上。
她低頭看印記。
2.9%。
這個月,漲了零點四個點。
慢了。
藥材消耗太快,但迴頭石的進度越來越慢。
她想起柳明的話。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利益,隻有永遠的人。”
她抬頭看天。
天很黑。
沒有星星。
但她知道,五十天後,會有一場生死戰。
贏了,活。
輸了,死。
就這麽簡單。
第四十天。
深夜。
驛站後巷,五個人影摸過來。
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前挪。
領頭的抬手。
四個人散開,守住巷口。
他一個人走到後門。
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
插進門縫,往上挑門閂。
門閂動了。
一下。
兩下。
第三下——
一隻手從後麵捂住他的嘴。
另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
他掙紮。
那隻手收緊。
他眼前一黑。
蘇遺把他拖到院子裏,扔在地上。
火把點起來。
林笑笑走過來。
蹲下。
撕開他臉上的黑布。
一張陌生的臉。
三十來歲,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誰派你來的?”
他不說話。
林笑笑舉起刀。
“韋……韋家……”
他開口。
林笑笑刀停住。
“韋正?”
他點頭。
“來幹什麽?”
“放……放火……”
林笑笑看著他。
看了三息。
刀落。
人頭滾出去。
她站起來。
“巷子裏還有四個。抓活的。”
蘇遺帶人衝出去。
一會兒,拖進來四個。
全綁著,跪在地上。
林笑笑走到第一個麵前。
“韋正還派了多少人?”
那人嘴唇哆嗦。
“就……就我們五個……”
林笑笑看著他。
“真的?”
“真的!真的!韋老爺說……說先試試……試成了再派大的……”
林笑笑點點頭。
“蘇遺。”
“在。”
“送他們迴去。”
蘇遺愣住。
“姐,送迴去?”
林笑笑看著他。
“送迴韋府。告訴韋正,下次派人來,派多點。五個不夠殺。”
她轉身走進客舍。
門關上。
蘇遺愣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聽見了?送你們迴去。”
那五個人傻了。
“爺……大爺……饒命……”
蘇遺擺擺手。
“別怕。不殺你們。就是讓你們帶個話。”
他把他們拖起來。
推出後門。
“走吧。記住林教官的話。下次,派多點。”
五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遺關上門。
周興走過來。
“蘇遺,林教官這是……”
蘇遺笑了一下。
“周叔,你不懂。這叫——讓他們睡不著覺。”
他拍拍手,迴去睡覺了。
周興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沒琢磨明白。
但他知道,林笑笑這麽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第四十五天。
早晨。
林笑笑站在藥庫裏,麵前擺著三本賬本。
媚娘站在旁邊。
“第一本是藥材賬。庫存:參一百零七斤,靈芝六十三斤,黃精一百二十斤,當歸八十五斤。消耗比上個月慢了,因為周叔那邊新到了一批貨。”
林笑笑點頭。
“第二本是銀錢賬。這個月收入八千九百兩,支出六千三百兩,淨賺二千六百兩。比上個月多了五百兩。”
媚娘翻到第三本。
“第三本是人員賬。現有三十一人。其中戰鬥人員二十五人,後勤六人。上個月死了兩個,傷了四個,三個已經好了,一個還在養。”
林笑笑接過第三本賬本。
翻開。
一頁一頁看過去。
每一頁,記著一個人的名字、年齡、籍貫、家人、什麽時候來的、受過什麽傷、殺過多少人。
最後一頁,是撫恤名單。
蘇一。蘇五。蘇九。蘇十七。蘇二十一。
她盯著那些名字。
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賬本。
遞給媚娘。
“收好。”
媚娘接過。
“姐,咱們現在算不算站穩了?”
林笑笑看著她。
“算。”
媚娘眼睛亮了。
“真的?”
林笑笑點頭。
“有藥材,有銀子,有人。醫館天天進賬,訓練天天進步。柳家投了,段誌玄保著,李世民記住了。”
她頓了頓。
“這長安城,沒人能隨便動咱們了。”
媚娘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姐,那咱們以後……”
林笑笑打斷她。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住。
迴頭。
“媚娘。”
“嗯?”
“你娘要是還在,會為你驕傲的。”
媚娘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
沒說話。
林笑笑推門出去。
院子裏,訓練還在繼續。
三十一個人,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蘇遺站在前麵,吼著。
“快!再快!還有五天!五天之後,是生是死,就看你們現在練得夠不夠狠!”
刀劈木樁的聲音更密了。
弩射靶子的聲音更響了。
跑步的聲音更重了。
林笑笑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他們。
斷魂橫在膝上。
太陽升起來,照在她臉上。
她低頭看印記。
3.0%。
正好百分之三。
五十天,死了五個人,漲了百分之三。
她抬頭看天。
天很藍。
藍得像蘇九死的那天。
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蘇九死了,但她還活著。
蘇一死了,但蘇遺還在。
蘇五死了,但媚娘記著。
那些死去的人,活在活著的人心裏。
活在賬本上。
活在每天的刀聲裏。
她站起來。
“蘇遺。”
蘇遺跑過來。
“姐。”
“最後五天。往死裏練。”
蘇遺點頭。
“是!”
他跑迴去。
吼聲更大了。
刀聲更密了。
林笑笑轉身,走進藥庫。
門關上。
外麵,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