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紅纓槍的觸感冰涼而堅實,槍桿上那細密的螺旋紋路摩擦著掌心,帶來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掌控感。槍尖一點寒芒,即使在鉛灰色的天光下,也隱隱透著鋒銳。那鮮紅如血的槍纓,如同凝固的火焰,又像是浸染了無數敵血的戰旗,在帶著腐臭氣息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長槍血染半邊紅,誰見了紅纓不範慫……”我低聲念著這句不知從哪聽來的、帶著粗獷煞氣的俗語,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得可憐、卻真實不虛的靈力,正嘗試著極其緩慢、艱難地向槍身流淌。雖然如同涓涓細流試圖澆灌乾涸的河床,效果微弱,但紅纓槍本身似乎被喚醒了一絲靈性,槍身微微震顫,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
蛟蛟吞下那顆吞噬者結晶後,靈力恢復了一絲,並能召喚出紅纓槍。這驗證了我們的猜測——這個世界的變異體體內,確實凝結著可以打破靈力壓製的特殊能量結晶!
這個訊息,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我們這支瀕臨絕境的隊伍。
“真的有效!”羅藝龍眼睛放光,看著蛟蛟手中那桿雖然靈光黯淡但確鑿無疑的紅纓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那些結晶……是關鍵!”
“也就是說,我們獵殺那些變異喪屍,獲取結晶,就能一點點恢復力量?”威爾舔了舔略顯乾澀的嘴唇,血族的本能讓他對“能量”格外敏感,哪怕那結晶來自如此汙穢的源頭。
“理論上是的。”我點了點頭,但隨即潑了盆冷水,“但別忘了,我們殺一頭吞噬者有多難。普通的喪屍體內未必有結晶,或者能量極其微弱。而且,我們現在的狀態……”
我環視眾人。除了蛟蛟因為吞服結晶恢復了一絲靈力(並且身體素質似乎也連帶提升了一點),其他人依舊重傷未愈,靈力沉寂。我和林禦的靈魂創傷更是棘手。殺爾曼依舊昏迷。
“飯要一口口吃。”清竹雙手合十,輕聲道,“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傷勢穩定下來。同時,可以嘗試有計劃地獵殺落單的、或者較弱的變異體,獲取結晶,逐步恢復。”
“清竹說得對。”我贊同道,“不能冒進。不過……”我握緊了紅纓槍,“我們現在至少有了一點反擊的資本,不再是純粹的待宰羔羊了。”
有了紅纓槍在手,哪怕我隻能調動微乎其微的靈力,僅憑槍術本身和強於常人的身體素質(雖然也被壓製),我的戰鬥力也提升了一個檔次。蛟蛟更是如此,大刀加長槍,遠近皆宜。
我們重新規劃了路線,不再盲目逃竄。目標是尋找一個易守難攻、有基本生存物資的據點。同時,沿途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喪屍,嘗試分辨哪些可能是潛在的變異體。
這片城市廢墟死寂而龐大。倒塌的高樓如同巨獸的骸骨,破碎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暗的天空。街道上廢棄的車輛銹跡斑斑,廣告牌歪斜欲墜,上麵模糊的字跡訴說著崩潰前的繁華。偶爾能看到風乾的骸骨,或蜷縮在角落,或散落在路上,被灰塵半掩。
我們小心地穿行在廢墟之間,避開屍群密集的大路,專挑小巷和建築內部穿行。紅纓槍成了開路的利器。遇到三五成群的普通喪屍,不再需要蛟蛟和威爾拚命衝殺。我手持長槍,或刺或挑或掃,槍尖精準地貫入喪屍的眼窩、口腔或太陽穴。槍身傳遞來的觸感告訴我,它們的顱骨比吞噬者脆弱得多。
“噗!”“嗤!”
槍出如龍,血花迸濺。紅纓沾染上黑紅的汙血,顏色越發暗沉,卻更添幾分肅殺。林禦護在我身側,用金屬管解決漏網之魚。清竹等人也各司其職,配合逐漸默契。
蛟蛟則擔負起主要的偵察和突擊任務。她的龍族感知似乎也恢復了一絲,對能量波動的感應比我們敏銳。她幾次指出某個方向有“不太一樣”的喪屍氣息,我們小心靠近觀察,果然發現了一些特殊個體——有的速度奇快,如同跛腳的獵豹;有的雙臂異化成骨刃;有的麵板硬化如同覆蓋了一層骨甲。
這些應該都是變異體,但強度遠不如吞噬者。我們製定了簡單的戰術:由蛟蛟和威爾(有時加上我)主攻,利用速度和武器優勢,優先攻擊關節和頭部,其他人牽製和補刀。
戰鬥依然兇險。一次,我們遭遇了一頭“骨刃喪屍”,它的速度極快,骨刃鋒利異常,差點將羅藝龍的金屬桿斬斷,並在威爾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最終是蛟蛟硬抗了一記骨刃,大刀將其頭顱砍下,才結束了戰鬥。
在這頭骨刃喪屍碎裂的頭顱內,我們找到了一顆隻有小指指甲蓋大小、顏色淡紅、光澤黯淡許多的結晶。
“能量差遠了。”蛟蛟捏著那顆小結晶,感受了一下,直接遞給了我,“林峰,你試試。你魂體有傷,更需要能量溫養。”
我沒有推辭,接過那顆淡紅色結晶。入手微涼,能感覺到內部一絲微弱卻相對純凈的能量波動。我嘗試著像運轉靈力一樣,引導那絲能量。
結晶在我掌心微微發熱,淡紅色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最後化為一點灰白的粉末。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順著掌心勞宮穴流入經脈,緩緩向上,最終匯入近乎枯竭的丹田氣海,並有一小部分朝著識海魂體所在流去。
就像一滴甘露落入龜裂的土地。
效果微乎其微,但……有感覺!魂體的刺痛似乎緩和了億萬分之一,丹田中那停滯的靈力氣旋,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有效!”我睜開眼睛,雖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方向是對的!“非常微弱的能量,但可以被吸收,對靈力和魂體都有細微的滋養效果。”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獵殺變異體,獲取結晶,吸收能量——這成了我們在這個世界生存和恢復的希望之路。
我們又嘗試了幾次,獵殺了數頭較弱的變異體,獲得了大小不一、能量強弱不等的結晶。根據蛟蛟和我的親身體驗,以及威爾、清竹等人的感受(他們吸收結晶效果更差,但並非完全無效),我們大致總結出規律:
1.變異體越強,結晶越大,能量越精純,顏色也越深(從淡紅到暗紅,吞噬者那顆已經接近暗紅髮黑)。
2.吸收結晶能量,似乎能輕微改善身體素質(力量、速度、恢復力),並逐步喚醒、恢復被壓製的靈力。對魂體創傷也有細微的滋養作用。
3.不同人吸收效率似乎有差異,可能與自身原本的體質、功法屬性相關。蛟蛟的龍族體質吸收效果最好,我因為八陰之體和魂體需求,感覺也比較明顯,威爾的血族體質對這類能量適應性一般,清竹的佛力似乎有些排斥其中的暴戾氣息,但也並非完全無用。
4.目前來看,沒有發現明顯的副作用或成癮性,但能量過於狂暴的結晶(如吞噬者的),吸收時需要格外小心,蛟蛟也是仗著龍族體魄強悍纔敢直接吞服。
幾天時間,我們在廢墟中艱難求生,一邊療傷,一邊獵殺落單或小群的變異體,收集結晶。我們的狀態在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好轉。外傷在藥物和逐漸恢復的體質下慢慢癒合。我和林禦的靈魂創傷依舊嚴重,但至少不再時刻處於崩潰邊緣。殺爾曼在第三天終於蘇醒過來,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得知現狀後默默開始恢復和適應。
我們的武器也得到了“升級”。除了紅纓槍,我們還找到了一些未完全鏽蝕的砍刀、鋼管,甚至在一間鎖著的五金店裏,找到了幾把質量不錯的工兵鏟和一把消防斧(替換了威爾之前那把已經捲刃的)。
第六天下午,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理想的臨時據點——一座位於城市邊緣、半山坡上的小型自來水廠。
水廠有圍牆,大門是厚重的鐵門(雖然鏽蝕,但尚算完整)。內部有幾個蓄水池(早已乾涸)、泵房和一棟三層高的辦公樓。位置相對偏僻,視野開闊,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泵房的一個隱蔽儲藏室裡,發現了十幾桶未開封的桶裝水,以及一些密封包裝的工業用鹽和少量工具。
“這裏不錯。”我站在辦公樓頂樓,眺望著下方死寂的城市輪廓和更遠處荒蕪的原野,“可以作為我們前期恢復和積累的基地。”
夕陽(在這個灰暗的世界,夕陽也隻是更暗一些的橘紅色光暈)給廢墟鍍上一層悲涼的色彩。我手中的紅纓槍佇立身旁,槍纓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但那股歷經廝殺沉澱下來的煞氣,卻愈發凝實。
“長槍血染半邊紅……”我撫摸著冰涼的槍桿,感受著體內那雖然依舊微弱、卻已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靈力波動,目光投向遠方那些遊盪的、以及潛藏在陰影中的變異身影。
在這片沉默的末日廢土上,我們這群失落的“超凡者”,將手握染血的紅纓,以獵殺與吞噬的方式,奪回力量,探尋歸途。
前路依然佈滿死亡與未知,但至少,我們手中,已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