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鋼鐵與玻璃的廢墟迷宮中亡命奔逃,身後是吞噬者狂暴的撞擊與嘶吼,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聲都彷彿踩在心臟上。腐爛的汽車內飾、泄露的機油、還有無處不在的灰塵和屍臭,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末日氣味。
“前麵!有個診所的門開著!”嵐玨眼尖,指向前方路邊一個破損的招牌——“社羣便民診所”。捲簾門半拉著,玻璃門早已粉碎,裏麵黑洞洞的。
“進去!快!”我嘶喊著,肺部火辣辣地疼。
蛟蛟和威爾奮力擊退幾頭從側麵車底鑽出的喪屍,掩護著隊伍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那間診所。紙迅速飄到門口,用他那看似脆弱實則堅韌的紙手,勉強將半拉的捲簾門又往下拽了拽,阻擋視線。
診所內部一片狼藉。葯架翻倒,各種藥盒、玻璃瓶、紗佈散落一地,混合著乾涸發黑的血跡。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合著腐敗的味道瀰漫開來。光線昏暗,隻有從破碎的窗戶和捲簾門縫隙透進來的慘淡天光。
我們剛衝進來,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就聽到外麵“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是吞噬者撞開了擋路的汽車殘骸,沉重的腳步停在診所門外不遠。
“嗬……嗬……”粗重的喘息聲隔著捲簾門傳來,還有那巨大口器開合時粘液拉絲的噁心聲音。它在徘徊,在嗅探。
“它發現我們了……”小胖臉色煞白,握緊了手裏的金屬桿。
“這門擋不住它。”威爾臉色陰沉,消防斧上的汙血滴滴答答落下。
我背靠著一個翻倒的辦公桌,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急掃診所內部,尋找任何可能救命的東西。這裏是診所,藥品……醫療器械……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牆角一個傾倒的半透明玻璃櫃上。櫃門碎裂,裏麵滾落出一些瓶瓶罐罐。其中一個較大的棕色玻璃瓶滾到了我的腳邊,瓶身上的標籤雖然磨損,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乙醚。
乙醚!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記憶深處,薛小七那傢夥嬉皮笑臉科普各種“旁門左道”知識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我跟你說,乙醚這東西,麻醉效果還行,但最關鍵是——燃點極低!非常低!遇到明火或者高溫,嘭!就是個天然燃燒瓶!”
燃點極低!
我猛地彎腰撿起那個瓶子,入手沉甸甸的,裏麵至少還有大半瓶無色透明的液體。瓶塞是橡膠的,看起來還算完好。
“蛟蛟!”我壓低聲音,急促喊道。
“在!”蛟蛟立刻湊了過來,鬼頭大刀橫在身前。
“看到那個大塊頭沒有?”我指著捲簾門外隱約晃動的巨大陰影,快速說道,“乙醚,燃點極低。我們需要火,製造一個大爆炸或者至少是劇烈燃燒,拖延它,或者重創它!”
蛟蛟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龍瞳中閃過一絲狠厲:“明白!火……這裏有酒精嗎?或者其他易燃物?”
“找!”我轉向其他人,“快!找酒精、紗布、任何能點燃的東西!還有,找找有沒有後門或者窗戶可以逃跑!”
生死關頭,眾人爆發出驚人的效率。羅藝龍和小胖在散落的葯架裡翻找,很快找到了幾瓶75%的醫用酒精和一些繃帶。蘇皖和宋昭藝扯下窗簾(已經破爛不堪),清竹幫忙將酒精潑灑在繃帶和窗簾布上,揉搓成簡易的火把。
威爾守在捲簾門縫隙處,緊張地觀察著外麵。吞噬者似乎有些不耐煩了,開始用那巨大的畸形手掌拍打捲簾門和旁邊的牆壁,發出“砰砰”的悶響,灰塵簌簌落下。
“快點!它要進來了!”威爾低吼。
“找到了!”小胖突然小聲驚呼,他從一個抽屜裡摸出一個老式的金屬打火機,試了試,竟然還能打出微弱的火苗!
“很好!”我握緊乙醚瓶,心臟狂跳,“準備……等它破門的那一刻……”
話音未落——
“轟!!!”
捲簾門連同部分門框,被一股巨力整個撕扯開來!吞噬者那令人作嘔的龐大身軀堵在了門口,巨大的口器張開,粘稠的涎液滴落,朝著診所內發出貪婪的嘶吼!
就是現在!
“蛟蛟!扔!”
我將乙醚瓶子奮力朝著吞噬者那張開的大嘴擲去!蛟蛟幾乎在同一時間,將手中纏裹著浸酒精布條、已經用打火機點燃的簡易火把,精準地投向飛在半空的乙醚瓶!
時間彷彿在那一剎那變慢。
棕色的玻璃瓶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弧線,飛向那張深淵般的巨口。
燃燒的火把緊隨其後,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拉出明亮的軌跡。
吞噬者似乎有些疑惑,巨大的口器下意識地合攏,想要咬住飛來的“東西”……
“砰!”
玻璃瓶在觸碰到利齒的瞬間碎裂!
無色透明的乙醚液體四濺!
下一瞬——
“轟——!!!”
熾烈的火焰猛地從吞噬者的巨口中爆開!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吞噬了它大半個頭顱,並順著濺射的乙醚液體,蔓延到它的脖頸和胸前!
“嘶嗷嗷嗷——!!!”
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嚎從吞噬者口中爆發!那不再是簡單的嘶吼,而是混合了極致痛苦的尖嘯!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仰倒,巨大的手臂胡亂揮舞,拍打著牆壁和地麵,試圖撲滅火焰。但乙醚燃燒迅猛,附著性又強,火焰在它腐肉和潰爛的傷口上瘋狂蔓延,發出滋滋的響聲和皮肉焦糊的惡臭!
診所門口瞬間化作一片火海!熱浪撲麵而來!
“跑!從後麵窗戶!”我嘶聲大喊。
眾人早有準備,朝著診所後方狂奔。羅藝龍和小胖用金屬桿砸開了鏽蝕的後窗護欄,清竹和威爾率先翻出,接應後麵的人。
混亂中,我回頭看了一眼在火焰中瘋狂掙紮、嘶嚎聲越來越弱的吞噬者。突然,在它燃燒的頭顱內部,透過火光和焦黑的皮肉,似乎有一點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那是什麼?
但來不及細想,林禦已經拉著我跳出了窗戶。我們落在診所後巷堆積的垃圾袋上,顧不上骯髒,爬起來繼續跑。
一直跑出兩條街,確認身後沒有追兵(普通喪屍似乎也被吞噬者的慘狀和火焰嚇住,沒有追來),我們纔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半倒塌的圍牆後癱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
“咳咳……燒……燒死了嗎?”小胖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就算沒死,也絕對重傷了。”威爾擦了擦額頭的汗(儘管吸血鬼不怎麼出汗),心有餘悸,“那一下……夠它受的。”
蛟蛟靠牆坐下,將鬼頭大刀放在手邊,也長出了一口氣:“多虧了林峰急智,還有薛小七那小子以前瞎扯的知識……”
我剛想鬆口氣,腦海中卻再次閃過那點暗紅色的微光。那東西……似乎有點熟悉的感覺。
“你們先休息,我回去看看。”我掙紮著站起身。
“寶貝!你瘋了嗎?回去幹嘛?”林禦立刻拉住我。
“有點東西……我在那吞噬者身上好像看到了點特別的東西。”我解釋道,“放心,它就算不死也動不了了,我遠遠確認一下,很快回來。”
見我堅持,林禦和威爾對視一眼,也要跟去。最後決定,由恢復較好的蛟蛟陪我去,其他人原地警戒。
我們倆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靠近那片區域時,還能聞到濃烈的焦臭味。遠遠望去,診所門口一片狼藉,吞噬者龐大的身軀倒在焦黑的地麵上,一動不動,渾身焦黑,大部分皮肉都已碳化,隻有零星的火苗還在某些油脂豐富的地方劈啪燃燒。
確認它已經死透了,我們才慢慢靠近。
離得近了,那股混合了焦肉、化學燃燒和屍臭的味道更加強烈。蛟蛟捂著鼻子,用鬼頭大刀小心地撥弄了一下吞噬者焦黑的頭顱。
“哢嚓……”碳化的顱骨碎裂,裏麵露出一團黏糊糊、半融化狀態的焦黑物質。
但在那團物質的中央,赫然嵌著一顆約莫鴿子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細微稜角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光澤,內部彷彿有粘稠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這是……”我瞳孔微縮。
蛟蛟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喪屍結晶?!”
小說裡常見的東西!喪屍或者變異體大腦中凝結的能量核心!
我們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和一絲……期待。
蛟蛟二話不說,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將那顆暗紅色晶體從焦糊的腦組織中挑了出來。晶體入手微溫,表麵沾著些許汙穢,但暗紅的光澤依舊。
然後,在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蛟蛟……一張嘴,直接將那顆還沾著腦漿和焦灰的暗紅色晶體,丟進了自己嘴裏!
“咕咚。”她喉頭一動,嚥了下去。
“哈?!”我差點跳起來,“你認真的?!那玩意……能吃?!”
蛟蛟咂咂嘴,眉頭微皺:“味道……有點怪,腥了吧唧還帶著糊味,能量倒是挺純粹……”
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紅暈。緊接著,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那一直被這個世界死死壓製、近乎沉寂的龍族妖力,竟然……波動了一下!
雖然隻是極其細微的一絲波動,短暫得如同幻覺,但我的感知不會錯!
蛟蛟自己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嘗試著調動力量。幾秒鐘後,她猛地抬起頭,龍瞳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我的靈力……恢復了一丟丟!真的!雖然可能隻有芝麻那麼大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確實恢復了一絲!”
她激動地手指一翻,虛空中微光一閃——
那桿鮮紅如血、纓穗如火的紅纓槍,竟然被她成功地召喚了出來!雖然槍身上的靈光極其黯淡,遠不如在主世界時那般熾烈奪目,但它確確實實出現在了現實之中,而不僅僅是一個虛影!
“可以召喚靈器了!”蛟蛟握著紅纓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我死死盯著她手中的紅纓槍,又看了看地上吞噬者焦黑的屍體,最後目光落在蛟蛟因為激動和能量衝擊而微微發紅的臉頰上。
一個大膽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猜測,在我腦海中瘋狂滋長。
這個末日世界,壓製靈力,卻並非徹底抹殺。而這些變異喪屍體內凝結的“結晶”……或許,就是打破壓製的鑰匙?是這個世界殘存的、可以被我們吸收利用的“特殊能量”?
如果真是這樣……
我看向遠處廢墟中影影綽綽的喪屍身影,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獵殺,吞噬,恢復力量?
在這片沉默的廢土上,一條殘酷而充滿誘惑的變強之路,似乎在我們眼前,悄然展開了第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