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便利店,如同捅了馬蜂窩。
原本隻是圍堵在門口的幾十頭喪屍,此刻卻彷彿引動了整條街的“居民”。從兩側商鋪的陰影裡,從橫七豎八的汽車殘骸後麵,從那些黑洞洞的樓道口中,更多衣衫襤褸、肢體不全的腐爛身影搖晃著出現,嗬嗬的低吼聲連成一片,渾濁發白的眼珠齊刷刷地轉向我們這群突兀闖入的“新鮮血肉”。
濃烈的屍臭幾乎凝成實質,撲麵而來。
“跟緊!別掉隊!”蛟蛟的怒吼壓過了喪屍的嘶鳴,她手中門板大的鬼頭大刀舞成了一片死亡的扇麵。沒有靈光加持,純靠龍族體魄的蠻橫力量與刀身自重,每一次揮舞都帶起沉悶的破空聲。沖在最前麵的喪屍如同被收割的麥稈,斷肢殘軀橫飛,黑血濺射在龜裂的柏油路麵和傾倒的路牌上。
威爾在她的側翼,身形靈動如穿花蝴蝶(在喪屍遲緩的襯托下)。消防斧在他手中成了精巧的殺戮工具,每一次揮劈撩砍都精準高效,斧刃深深嵌入腐爛的頭顱或脆弱的頸骨,隨即又迅捷抽出,帶出一蓬蓬汙穢。他的血族速度優勢雖然大打折扣,但戰鬥技巧和對時機的把握依然遠超這些僅憑本能的怪物。
我們這支小小的隊伍,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勉強切入凝固的油脂,艱難地在屍群中推進。
林禦手持一根結實的金屬管,護在我身邊,將試圖從側麵撲來的喪屍砸開。清竹揮舞著另一把消防斧,招式古樸紮實,頗有些佛門護法金剛的意味,隻是臉色依舊蒼白。羅藝龍和小胖氣喘籲籲地揮動著金屬桿,更多是格擋和驅趕。蘇皖和宋昭藝用簡陋的武器補刀,嵐玨和紙拖著殺爾曼的簡易擔架,在隊伍中央艱難前行。
我的狀態最差,魂體的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邁步、每一次揮動手中鋼筋抵擋攻擊,都牽動著靈魂深處的痛楚。視野邊緣陣陣發黑,但我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我是隊長,是這支隊伍暫時失去力量後的主心骨,我不能倒下。
“左邊!數量更多!”嵐玨尖聲提醒,她的觀察力在這種混亂中顯得尤為珍貴。
果然,左側一條小巷裏湧出黑壓壓一片喪屍,速度似乎比街麵上的還要快一點,它們彼此推搡著,爭先恐後地撲來,瞬間對我們形成了夾擊之勢。
“向右!進那棟樓!”我嘶聲吼道,指向右前方一棟相對低矮、外牆爬滿乾枯藤蔓的五層建築。它的大門半掩著,玻璃破碎,但結構看起來還算完整,或許能暫時抵擋屍潮。
“蛟蛟!威爾!開路!”
“明白!”
蛟蛟聞言,猛地暴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鬼頭大刀掄圓了橫掃一圈,將身前三四米範圍內的喪屍清空一片,隨即刀尖前指,如同戰車般朝著那棟樓猛衝過去!威爾默契地緊隨其後,斧影翻飛,清理漏網之魚。
隊伍轉向,朝著那棟樓奮力衝殺。屍群從兩側擠壓過來,壓力陡增。羅藝龍一個不慎,被一頭從汽車殘骸後撲出的喪屍抱住了小腿,腥臭的大嘴朝著他的腳踝咬去!
“滾開!”小胖目眥欲裂,掄起金屬桿狠狠砸在那喪屍的後腦上,將其頭顱砸得凹陷下去,但喪屍抓著小腿的手依舊不放。蘇皖眼疾手快,手中用膠帶纏裹的尖銳玻璃碎片狠狠刺入喪屍的眼眶,用力一攪,喪屍這才抽搐著鬆手倒下。
就這麼一耽擱,側翼的防線出現了缺口。幾頭喪屍嘶吼著沖了進來,目標直指隊伍中央負擔最重、移動最慢的嵐玨、紙和擔架上的殺爾曼!
“小心!”清竹厲喝,想回身救援,卻被另外兩頭喪屍纏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嘶啦——!!!”
一聲極其尖銳、非人般的嘶鳴,如同用鐵片刮擦玻璃,陡然從我們前方街道的盡頭傳來!
這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穿透力和威懾力,竟然讓周圍洶湧撲來的屍群,動作齊齊一滯!就連那些即將撲到嵐玨身前的喪屍,也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僵硬地停下了動作,渾濁的眼珠裡似乎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
我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刺耳嘶鳴震得耳膜生疼,心臟彷彿被狠狠攥了一下。
緊接著,地麵傳來沉重的、富有節奏的震動。
“咚……咚……咚……”
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街道拐角處走來。
蛟蛟和威爾也停下了衝鋒的腳步,警惕地望向前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我們看到了它。
那是一頭……無法用普通喪屍來形容的怪物。
它的身高超過三米,體型異常臃腫,像一個由無數腐爛血肉強行縫合、堆砌而成的肉山。麵板呈現一種暗沉發黑的青灰色,佈滿了粗大的、蚯蚓般扭曲的血管和滲著黃色膿液的潰爛傷口。它的手臂不成比例地粗壯,末端是如同鏟車鬥般巨大、覆蓋著骨質增生和碎肉的畸形手掌。它的雙腿相對短粗,支撐著沉重的身軀,每一步落下,都在龜裂的路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或者說,那勉強算是頭顱的東西。它的臉上幾乎沒有五官的輪廓,隻有一個佔據了臉部大半麵積的、不斷開合蠕動的巨大口器!口器邊緣是一圈圈螺旋狀排列的、參差不齊的黑色利齒,每一顆都有成人手掌大小,上麵掛著碎肉和粘稠的涎液。口器深處是幽深的黑暗,散發著比普通喪屍濃烈百倍的惡臭和一種……貪婪到極致的食慾。
它沒有眼睛,但那個巨大的口器似乎就是它的感知器官,朝著我們的方向,不斷開合,發出“嗬……嗬……”的沉重喘息,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
在它出現之後,周圍的普通喪屍彷彿見到了天敵,嗬嗬聲都壓低了許多,甚至開始本能地緩緩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小胖的聲音帶著顫抖。
“吞噬者……”我喃喃道,腦海中閃過曾經在某些末日題材記載中看過的名詞。這是一種喪屍的變異體,通常由吞噬了大量同類或其他生物血肉的喪屍進化而來,擁有更強的力量、防禦和某種程度的威懾力,是喪屍群體中的“精英”或“小頭目”。
眼前這個,顯然就是!
“麻煩了……”威爾握緊了消防斧,臉色凝重,“這傢夥……不好對付。”
“吼——!!!”
彷彿是確認了獵物,那頭“吞噬者”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隨即邁開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朝著我們沖了過來!它的速度並不算特別快,但步伐極大,加上那恐怖的體型和氣勢,帶來的壓迫感遠超周圍成百上千的普通喪屍!
它巨大的畸形手掌猛地橫掃,將擋在路徑上的兩頭普通喪屍像掃垃圾一樣拍飛,狠狠撞在路邊的牆壁上,爆開兩團黑紅血花!
“躲開!別硬接!”我急聲喊道。
蛟蛟和威爾反應極快,一左一右向兩側閃避。吞噬者的巨掌擦著他們的衣角掠過,帶起的腥風讓人幾欲作嘔。
“攻擊它的關節!或者……想辦法攻擊那個大嘴裏麵!”我快速分析著可能的弱點。這種怪物皮糙肉厚,消防斧和鬼頭大刀恐怕都難以造成致命傷,除非攻擊薄弱點。
蛟蛟眼神一厲,在吞噬者一擊落空、身形微微前傾的瞬間,猛地蹬地前沖,鬼頭大刀高高舉起,朝著它相對纖細一些的膝蓋後方狠狠斬下!
“鐺——!!!”
一聲金屬交擊般的巨響!大刀斬入皮肉不深,竟然被裏麵增生硬化的骨骼和堅韌的肌肉組織卡住了!吞噬者吃痛,發出憤怒的咆哮,另一隻巨掌朝著蛟蛟當頭拍下!
威爾見狀,身影如電(相對而言),消防斧朝著吞噬者支撐腿的腳踝處奮力劈砍!同樣是一聲悶響,斧刃入肉,但未能斬斷骨骼。
吞噬者重心不穩,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拍向蛟蛟的巨掌也偏了幾分。蛟蛟趁機發力,猛地抽出大刀,向後急退,大刀上沾染著暗紅髮黑的粘稠血液。
“皮太厚了!骨頭硬得離譜!”蛟蛟喘著氣喊道。
吞噬者被連續攻擊激怒,巨大的口器張得更開,發出震天的嘶吼,雙臂胡亂揮舞,逼得蛟蛟和威爾連連後退。周圍的普通喪屍在吞噬者的威懾下不敢上前,但也隱隱形成了包圍圈,將我們困在了這片街心。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耗不起!一旦蛟蛟和威爾體力下降,或者被吞噬者擊中一下,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殺爾曼還昏迷著,其他人狀態也很差。
我的目光急速掃視周圍環境。那棟五層小樓就在吞噬者身後不遠,但被這怪物擋住了去路。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喪屍……
等等!街道右側,有一排傾覆的公交車和私家車,形成了一個相對雜亂的障礙區,吞噬者龐大的身軀似乎不易通過。而且那邊喪屍數量似乎少一些……
“向右邊車堆突圍!利用障礙拖住它!”我當機立斷,“蛟蛟威爾掩護!所有人,快!”
命令下達,隊伍再次轉向,朝著右側那片汽車殘骸構成的“迷宮”拚命衝去。普通喪屍試圖阻攔,但被蛟蛟和威爾奮力殺開一條血路。
吞噬者顯然不肯放棄到嘴的獵物,它邁開大步追來,但沉重的身軀和相對狹窄的通道讓它行動受限,不時撞在車身上,發出哐當巨響,將汽車殘骸撞得移位。
我們如同慌不擇路的兔子,在鋼鐵廢墟中穿梭。身後的嘶吼和撞擊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伴隨著那巨大口器散發的惡臭,緊緊相隨。
末日廢土的第一戰,就遭遇瞭如此恐怖的變異體。我們的逃亡之路,從一開始就佈滿了荊棘與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