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跟著嶽紅纓的腳步,一同穿梭於百花原之中。這片廣袤無垠的花海彷彿是一個夢幻般的世界,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腳下踩著的異常柔軟,猶如踩在雲朵之上一般輕盈;同時它還充滿了彈性,每一步都像是在彈床上跳躍一樣有趣。空氣中更是始終瀰漫著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甜香氣息,這種獨特的香味讓人感到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一路上,我們目睹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植物:有的植株上掛滿瞭如同寶石般璀璨奪目的果實,它們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還有些花卉碩大無比,宛如洗臉盆那麼大,其色彩斑斕絢麗,令人目不暇接。間或會有一些毛茸茸的小傢夥從草叢裏竄出,這些小動物外形酷似兔子,但耳朵卻比普通兔子短很多,尾巴則長得像蒲公英似的。它們動作敏捷迅速,一閃而過,然後便隱匿在花叢之間,隻留下一對機靈的眼睛偷偷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嶽紅纓行走速度極快,但憑藉著良好的身體素質,我們要追上她並不是一件難事。儘管如今已失去了體內的靈力支援,但對於習慣了長途跋涉的我們而言,這段路程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就連一向懶散慣了的囚牛(小牛犢)此刻也抖擻精神,邁動四條粗壯有力的小腿,氣喘籲籲地緊跟其後。至於元寶嘛,則被胖乎乎的小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生怕它受到一絲驚嚇或者傷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搭建著十幾個簡陋但結實的獸皮帳篷,中央用石塊壘砌了一個簡易的灶台,正冒著裊裊炊煙。空地上有二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著和嶽紅纓風格類似的勁裝或短打,正在忙碌——有的在劈砍一種黑褐色、異常堅硬的木柴,有的在空地上兩兩對練,拳腳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有的在處理一些奇形怪狀的獸類屍體。
這裏應該就是嶽紅纓所說的“霸鯨武館在百花原的臨時營地”。
我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營地裡所有人的注意。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我起初以為,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怪異,是因為我們這一行人的穿著——林禦的運動裝、威爾的修身風衣、我的黑色夾克、清竹的素色僧衣(雖已還俗裝扮,但風格獨特)、蛟蛟的休閑裙、羅藝龍的道袍(簡裝版)、小胖的寬大T恤、蘇皖的民族風服飾、陳子墨的工裝、紙的白色長衫、嵐玨的羽飾披肩……在這個普遍穿著勁裝短打、風格粗獷的營地裡,確實顯得格格不入,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但很快,我發現不對。
那些目光中雖然有好奇和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種……驚訝、敬畏、甚至帶著點惋惜和同情的複雜情緒。而且,他們的視線焦點,大多不是落在我們這些“奇裝異服”的外來者身上,而是……
落在了走在我們前麵的嶽紅纓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嶽紅纓那高高紮起的馬尾,以及她背後背負的一桿用灰色粗布包裹著的、露出小半截暗紅色金屬桿的長兵器上!
那些目光,尤其在看到嶽紅纓時,明顯變得更加複雜。幾個正在對練的年輕弟子甚至停下了動作,眼神中帶著一絲激動和……擔憂?
“什麼情況?”林禦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低聲問我。
我搖搖頭,示意他靜觀其變。
嶽紅纓似乎早已習慣了這些目光,她臉上那副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表情收斂了一些,變得略顯沉默,隻是朝營地中央一個看起來像領頭的中年壯漢點了點頭:“秦教習,我回來了。路上遇到幾個……筋骨不錯的野路子,帶了回來,您看看。”
那被稱為秦教習的中年壯漢,身高接近兩米,虎背熊腰,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虯結,麵板呈現出一種長期打磨的暗銅色。他聞言,目光如電般在我們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林禦、威爾和我身上停頓了片刻,微微頷首:“嗯,底子確實不差。紅纓,你做得對。如今武館正是用人之際,多幾個好苗子總是好的。你先帶他們去安頓,吃點東西,晚點我再細問。”
“是。”嶽紅纓應了一聲,帶著我們走向營地邊緣幾個空著的帳篷。
路上,我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嶽紅纓:“嶽姑娘,你們武館的人……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特別?”
嶽紅纓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英氣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自嘲:“怎麼,看出來了?是不是覺得他們看我,有點像看……‘珍稀動物’,或者‘麻煩源頭’?”
我沒說話,算是預設。
嶽紅纓嘆了口氣,在一頂帳篷前停下,示意我們先進去休息。帳篷不大,但擠擠也能容納我們十幾人。她自己也跟了進來,盤膝坐下,隨手拿起旁邊水囊灌了一口。
“你們既然決定來我們武館,有些事情,也該讓你們知道。”嶽紅纓抹了抹嘴,眼神變得銳利而坦誠,“我們天元大陸,武者為尊。而武者強弱,有一個大致的劃分。”
她伸出五根手指,然後一根根彎下:
“最基礎的,是‘不入流’,就是那些剛剛接觸鍛體,或者天賦太差,連‘氣血搬運’都入不了門的。不算在正式劃分裡。”
“然後,是‘五流高手’到‘二流高手’。這四個等級,統稱為‘下四流’。”嶽紅纓解釋道,“五流到二流,主要看氣血的雄厚程度、筋骨的打熬進度、以及初步‘勁力’的掌握和應用。比如我,勉強算是四流巔峰,摸到了三流的門檻。”
她頓了頓:“下四流之間,實力雖然有差距,比如三流一般能穩贏四流,四流能贏五流,但並非不可逾越。有時候氣血爆發、經驗技巧、甚至運氣,都能讓低流逆伐高流。差距沒那麼絕對。”
“但是——”嶽紅纓的語氣陡然加重,眼神中也多了一絲嚮往和敬畏,“一旦跨入‘一流高手’的境界,那就完全不同了!”
“一流高手,已經將周身氣血凝練如一,初步在體內開闢‘氣血烘爐’,勁力收發由心,能夠做到‘勁力外放’,隔空傷人!身體強度、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下四流!一個初入一流的高手,同時對付三四個三流巔峰,都綽綽有餘!甚至能形成碾壓之勢!”
勁力外放?氣血烘爐?
我們聽得心中凜然。這顯然是這個世界武道體係更進一步的標誌。
“而在一流之上,還有傳說中的‘超一流高手’!”嶽紅纓眼中光芒更盛,但隨即黯淡下去,“超一流高手,氣血烘爐大成,甚至能溝通天地間某種‘元氣’(雖然極其稀薄),舉手投足有開碑裂石、摧城斷江之威!那是真正能坐鎮一方、開宗立派的頂尖存在!我們整個青州,明麵上的超一流高手,也不超過五指之數!”
她看向我們,苦笑道:“而我們霸鯨武館,之所以能在鐵岩城排進前三,就是因為……我的太爺爺,嶽鎮山,生前是半步超一流的高手!隻差最後臨門一腳,就能真正踏入那個境界,帶領我們武館躋身青州頂尖勢力!”
半步超一流!難怪這武館能以“霸鯨”為名,看來確實曾有過輝煌。
“可惜……”嶽紅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濃的遺憾和悲傷,“五年前,太爺爺為了衝擊真正的超一流,閉關苦修,結果……在最後關頭,氣血逆沖,‘烘爐’崩裂,走火入魔……不幸逝世了。”
衝擊失敗,身死道消。這在修行路上,是再常見不過的悲劇,無論哪個世界。
“太爺爺一走,我們武館就失去了頂樑柱。”嶽紅纓握緊了拳頭,“雖然館主‘鯨吞客’師伯,還有我爹他們幾個,都是一流高手,勉強支撐著門麵。但沒有超一流(哪怕隻是半步)坐鎮,威懾力就大減。這些年,鐵岩城另外兩家排名靠前的武館——‘烈風武館’和‘玄水武館’,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明裡暗裏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搶奪資源、挖角弟子。”
“最近更是變本加厲。”嶽紅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們不知從哪裏請來了一位真正的一流巔峰高手坐鎮,聲勢大漲,已經開始公開挑釁,甚至揚言要在下一次‘武館大比’中,將我們徹底打落前三,甚至趕出鐵岩城!”
“武館的產業、招生、資源渠道,都受到了嚴重衝擊。”她嘆了口氣,“所以秦教習他們才會帶著我們這些精銳弟子,來百花原這邊狩獵‘荒獸’,採集一些珍稀藥材,希望能多換取些資源,支撐武館渡過難關,或者……培養出新的希望。”
她看了看自己放在身邊的那桿用布包裹的長兵器,眼神複雜:“這桿‘赤蛟槍’,是太爺爺的遺物,也是一件難得的‘氣血神兵’。按規矩,本該由武館最強者繼承使用,但現在武館內一流高手有好幾位,誰也沒能完全服眾……暫時由我保管。所以,他們看我的眼神才那麼複雜。一方麵是敬畏這桿槍和太爺爺的餘威,另一方麵……也是覺得我是個燙手山芋,還承載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期望吧。”
原來如此。
霸鯨武館正處在內憂外患、青黃不接的艱難時期。嶽紅纓作為已故半步超一流強者的直係後裔,手持遺物神兵,自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們現在的位置……估計也快保不住了。”嶽紅纓最後這句話,帶著深深的不甘和無奈。
聽完她的講述,我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想到,剛來到這個世界,就捲入了一個本土勢力的生存危機之中。
但反過來想,危機也意味著機遇。
一個急需新鮮血液、正處於困境的武館,對我們這些急需瞭解和學習這個世界力量體係、尋找立足點的“外來者”來說,或許……正是最適合的切入點?
我看著嶽紅纓,緩緩開口:
“嶽姑娘,既然我們決定加入霸鯨武館,那武館的困難,也就是我們的困難。”
“或許,我們這些‘野路子’,能給你們帶來一些……不一樣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