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的話音剛落,滷製肘子和燒雞的濃鬱香氣就在這片甜膩得過分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帶來一絲令人安心的、屬於家鄉的煙火氣。我們圍坐在一起,狼吞虎嚥地補充著體力。雖然超凡力量被壓製,但強大的身體素質帶來的新陳代謝依然旺盛,急需能量補充。
肉質鮮嫩多汁,油脂在舌尖化開,暫時驅散了身處異界的茫然與不安。囚牛(小牛犢形態)湊過來,可憐巴巴地“哞”了一聲,小胖想了想,掰了半隻沒加太多調料的燒雞腿給它。元寶(普通蟾蜍形態)也得到了一小塊撕碎的雞胸肉,鼓著腮幫子努力吞嚥。
就在我們剛吃完,準備商量下一步行動時——
“什麼人?!”
一聲清脆但帶著淩厲氣息的喝問,從前方的“灌木叢”後傳來。
我們立刻警覺起身,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影從一株開著巨型喇叭狀紫紅色花朵的植物後轉出,擋在了我們前行的路上。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看起來二十齣頭,身高約有一米七五,身材勻稱矯健,穿著一身裁剪利落、便於行動的灰色勁裝,腳蹬獸皮短靴。她紮著高高的馬尾,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露出一張英氣勃勃、線條清晰的臉龐,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一雙明亮的杏眼中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好奇,還有一絲……看到獵物的銳利光芒?
她站在那裏,並沒有擺出什麼特別的架勢,但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站立,就給人一種磐石般穩固、獵豹般敏捷的混合感覺。她周身沒有我們熟悉的靈力、內力或任何能量波動,但那種純粹的、源自筋骨體魄的壓迫感,卻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
“什麼情況?”林禦低聲問,肌肉微微繃緊。
“不知道啊。”我緊盯著那女子,心中警鈴大作。在這個靈力被極度壓製的世界,這樣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明顯是“本地人”的角色突然出現,絕非好事。
那高馬尾女子目光在我們一行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林禦、威爾和我這幾個男性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的興趣更濃了。她似乎完全無視了我們身邊那些形態古怪的“寵物”(囚牛、元寶)和幾乎看不見的鬼物。
“外來者?”她挑了挑眉,聲音乾脆,“筋骨練得倒是不錯……試試斤兩!”
話音未落,她腳下那柔軟的粉綠色“草地”猛地炸開一個小坑!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十幾米的距離,一拳直搗,朝著站在最前麵的我當胸轟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能量外放。
就是最純粹、最直接、最快的一拳!
拳風破空,竟然發出低沉的音爆聲!空氣彷彿被這一拳擠壓、撕裂!
快!猛!狠!
我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思考或施展任何術法(更何況也施展不出來)。幾乎是本能地,我將體內那僅存的一絲微薄靈力全部灌注到手臂,肌肉瞬間賁張,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響,同樣一拳揮出,迎了上去!
拳拳相撞!
“砰——!!”
一聲悶響,如同兩塊沉重的花崗岩狠狠對撞!
一股沛然莫禦的、純粹到極致的肉體力量,如同狂暴的洪水,從對方的拳頭上傾瀉而來,瞬間衝垮了我手臂上的靈力防禦(雖然那防禦薄得可憐),然後結結實實地轟擊在我的拳骨、手臂、乃至全身!
“哢嚓……”我彷彿聽到了自己臂骨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秒,我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雙腳離地,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那股力量太強了!遠超我預估!
“老大!”林禦的驚呼在耳邊響起。
就在我即將像斷線風箏般飛得更遠時,一雙沉穩有力的大手猛地從後麵抵住了我的後背!是林禦!他低吼一聲,全身肌肉鼓脹,至陽之體帶來的強悍體魄全力爆發,雙腳死死釘入地麵,硬生生幫我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
即便如此,我依然在林禦的支撐下,向後滑退了足足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地麵被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手臂傳來鑽心的疼痛和麻木感,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我低頭一看,右拳拳麵一片通紅,微微腫起,骨頭雖然沒斷,但也絕對不好受。
而那高馬尾女子,僅僅隻是向後倒退了一步,便穩穩站住。她甩了甩手腕,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滿意和興奮的笑容?
“不錯嘛!”她眼睛更亮了,“接我一拳‘崩山勁’,隻是退了七八步,手臂沒斷,還能站著……你這筋骨,打熬得可以啊!比我們武館裏好些練了三五年的弟子都強!”
她看向幫我穩住身形的林禦,又看了看旁邊氣息冷峻、眼神銳利的威爾,以及雖然身材各異但明顯都體格強健的羅藝龍、小胖等人,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還有你們幾個,看起來底子都不差!”她叉著腰,目光掃過我們所有人,“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氣感’,像是沒入門的野路子,但這身板子……嘖嘖,是天生的好材料!”
我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拳!僅僅一拳!
在這個靈力被壓製到不足一成、術法幾乎失效的世界,對方僅僅依靠純粹的肉體力量,就差點把我打飛,還讓我受了點輕傷!
而我,在靈力加持(雖然微弱)和本身就不弱的身體素質下,竟然完全處於下風!
我好像明白這是個關於什麼的世界了。
這是一個以錘鍊筋骨、挖掘肉身潛能、追求極致體魄力量為主流,甚至可能是唯一力量體係的……“武道”世界!或者說,“體修”世界!
在這裏,靈力、法力、妖力等能量可能被天然壓製或極度稀薄,但人體的“精”、“氣”、“血”、“骨”、“髓”等本源力量,卻能被開發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剛才那女子拳風中隱隱蘊含的“勁力”,恐怕就是這個世界武道修鍊的某種體現,類似於“內力”或“氣血之力”,但更偏向於純粹的肉體爆發。
我們的超凡修為被壓製得近乎歸零,但強大的身體素質(力量、速度、耐力、恢復力)卻基本保留了下來。這讓我們在這個世界,至少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但顯然,和這個世界的“專業人士”比起來,我們還差得遠,尤其是在“技巧”和“勁力”運用上。
“看你們筋骨還算結實,像是有些天賦,但路子明顯走歪了,白白浪費了好身板。”高馬尾女子打量著我們,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但並不讓人討厭,反而有種直來直去的爽利,“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霸鯨武館?”
霸鯨武館?
“我們初來乍到,對這裏一無所知。”我謹慎地開口,同時活動著痠麻的手臂,“姑娘能否先告知,此處是何地界?霸鯨武館又是?”
“哦?連這裏是‘百花原’都不知道?看來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野人了。”高馬尾女子撇了撇嘴,但似乎對我們的“無知”並不意外,“這裏是‘天元大陸’東南域,‘青州’地界。這片百花原是青州有名的‘溫和區’之一,沒什麼強大荒獸,適合你們這種愣頭青瞎闖。”
天元大陸?青州?百花原?溫和區?荒獸?
一連串陌生的名詞,勾勒出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
“至於我們霸鯨武館,”女子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一抹自豪,“那可是青州‘鐵岩城’排名前三的大武館!館主‘鯨吞客’乃是打通了‘三十六處大穴’,凝練了‘氣血烘爐’的‘鍛骨境’高手!在鐵岩城,誰不知道我們霸鯨武館以力大剛猛、筋骨強橫著稱?最適合你們這種隻有一把子傻力氣的傢夥打基礎了!”
鍛骨境?氣血烘爐?三十六處大穴?
這顯然是這個世界的武道境界劃分。
“看你們的樣子,連最基本的‘氣血搬運’、‘勁力凝聚’都不會吧?空有一身蠻力。”女子搖了搖頭,“在我們武館,隻要通過考覈,成為正式弟子,就能學到真正的‘鍛體築基’法門,凝練氣血,打磨筋骨,將來纔有機會衝擊更高的境界,成為真正的武者!總比你們在這荒郊野外瞎轉悠,哪天被荒獸叼了去強吧?”
她的話雖然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確實點出了我們的現狀和困境。在這個陌生的武道世界,我們空有力量基礎,卻缺乏係統的修鍊方法和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找一個本地勢力作為切入點和庇護所,無疑是當前最明智的選擇。
而且,這個“霸鯨武館”聽起來,似乎是以錘鍊筋骨體魄為主,正好契合我們目前被壓製了能量、但身體素質尚存的狀況。
我和林禦、威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何?”女子有些不耐煩了,“去不去給個痛快話!我‘嶽紅纓’可是看你們筋骨不錯才開這個口的,換作別人,求我我都懶得搭理!”
嶽紅纓……名字倒是挺配她這風風火火的性格。
“我們去。”我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
先接觸,瞭解,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和力量體係,再圖其他。
嶽紅纓臉上露出笑容:“算你們識貨!跟我走吧,先帶你們回武館在百花原的臨時營地。對了,你們叫什麼名字?從哪來的?這些……呃,奇怪的寵物是怎麼回事?”她終於把目光投向了囚牛、元寶,以及飄在我們身邊、幾乎看不見的蘇娜和雨玲瓏等鬼物。
“它們……是我們的夥伴。”我含糊地回答,“至於我們從哪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嶽紅纓似乎也沒打算深究,擺了擺手:“行吧,隻要別惹事就行。走了!”
她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步伐穩健有力,每一步都彷彿紮根大地。
我們一行人,帶著滿心的疑惑、警惕和一絲對新道路的期待,跟在了這位名叫嶽紅纓的霸鯨武館女弟子身後。
百花原柔和的粉白色光芒,灑在我們身上。
一個全新的、以筋骨血肉爭鋒的世界,緩緩在我們麵前揭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