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看似平靜的校園日常下,暗中的線索如同溪流般,悄然匯聚。
紙依然沒有主動傳回訊息,但威爾通過那隻隱秘的“血印子蝠”感應到,紙的氣息雖然依舊穩定,卻始終在清水河上遊老城區那片迷宮般的區域裏迂迴、徘徊,彷彿在追蹤著什麼極其狡猾、善於隱藏的目標。他沒有貿然深入,而是在外圍耐心地布網、觀察。
林禦和羅藝龍、小胖那邊有了進展。他們偽裝成熱心同學和“懂點中醫偏方”的愛好者,通過體院的關係,終於見到了在家休養的那兩個男生之一——一個叫趙磊的體育生。趙磊的狀態比周明軒略好,還能勉強交流,但同樣形容枯槁,眼神渙散。
羅藝龍暗中以茅山“觀氣術”探查,發現在趙磊體內,同樣存在著幾個極其隱秘的、緩慢汲取生命力的“節點”,其手法和周明軒身上的如出一轍,隻是位置和強度略有不同。更關鍵的是,羅藝龍在趙磊床頭髮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印著某美容院logo的香薰蠟燭空殼。趙磊迷迷糊糊地回憶,大概一個多月前,他在一個酒吧認識了一個“特別有氣質”的長發女孩,女孩送了他這個蠟燭,說能“安神助眠”。他點了兩次,之後就漸漸開始不對勁。
香薰蠟燭?美容院?
第二組那邊,清竹、蘇皖、宋昭藝也傳來重要情報。她們終於等到了“小桃花”再次夜歸。這次清竹沒有再用常規追蹤,而是動用了她新得的“玄靈真神觀音”的一絲鬼佛之力,以一種近乎“夢魘窺視”的方式,遠遠感應了“小桃花”的狀態。
清竹的結論令人心驚:“那個‘小桃花’……她的魂魄,好像被‘嫁接’或者‘覆蓋’了一層東西。表麵看還是她自己,但核心處,有一種甜膩如蜜、卻又空洞冰冷的‘異物’。這東西在緩慢改造她的身體,讓她變美,賦予她一種異常的吸引力,但同時也在……汲取她自身的情感和記憶作為‘燃料’。她就像一株被強行催發的‘人形桃花’,盛開之時,也是凋零之始。而且,她身上殘留的氣息,和周明軒體內那種‘桃花香氣’同源,但更‘新鮮’,更像是……一個正在被‘培育’的‘新苗’。”
培育新苗?嫁接魂魄?覆蓋異物?
威爾通過血族隱秘情報網,也傳來了令人不安的匯總資訊。不止江北市,周邊幾個以藝術院校聞名的城市,近三年都零星出現過類似的“桃花劫”案件,受害者多為年輕男性(偶有女性),死狀或癥狀都是快速消瘦、精氣枯竭,且生前大多有與“突然出現的完美情人”相關的經歷。但由於受害者背景複雜、案件分散、死因在醫學上難以定性,大多被歸為意外或懸案。血族情報人員還提到一個傳聞:在東亞某些古老的異類圈子裏,流傳著關於“畫皮宗”或“桃花煞”一脈的隱約傳說,據說這一脈擅長擬態、魅惑、竊取生機,但近百年來已近乎絕跡。
畫皮宗?桃花煞?
而我,則通過“世界裂縫碎片項鏈”帶來的空間感知力,結合對大學城及清水河區域的反覆探查,終於捕捉到了一些更細微的痕跡。
在“小桃花”常去的那家高檔美容院地下深處,以及清水河上遊某段廢棄防空洞的入口附近,我都感應到了極其微弱、但性質相同的空間扭曲殘留。這種扭曲並非天然形成,也不是強力破開空間造成的,更像是某種長期、穩定存在的小型空間通道或夾層出入口,被以極高明的手法隱藏和偽裝,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如同我手腕項鏈記錄的那個“亡者世界碎片”一樣,這個世界同樣存在著許多依附於主世界的“小世界”或“半位麵”碎片。某些掌握特殊傳承的存在,能夠找到、利用甚至改造這些碎片,作為據點或通道。
將這些零散的線索放在一起,一個模糊卻逐漸清晰的輪廓,開始浮現在我腦海中。
我召集所有人,在公寓的臨時指揮點進行了一次深入的線索整合與分析。
“各位,我想我們麵對的,可能不是一個兩個孤立的邪祟,而是一個潛伏在現代都市陰影中、擁有古老傳承和嚴密組織的邪修團體。”我攤開一張江北市地圖,在上麵標記出幾個關鍵點——周明軒公寓、體院、江藝、那家美容院、清水河上遊老城區、廢棄防空洞。
“這個組織的核心傳承,很可能與傳說中的‘畫皮宗’或‘桃花煞’有關。他們擅長擬態變化、魅惑人心、竊取生靈精氣魂魄。”
“他們的運作模式,似乎是這樣的——”我用筆將幾個點連起來。
“第一步:物色‘苗床’與‘獵物’。目標主要是兩類人:一類是‘小桃花’這樣的年輕女性,通常有一定外貌基礎但可能自卑或渴望改變。組織成員(如‘柳夢’)會接近她們,以某種方式(可能是贈送‘禮物’如香薰蠟燭,可能是某種儀式或契約)在她們魂魄中‘嫁接’或‘種下’一種特殊的‘桃花煞種’。這個過程可能偽裝成美容、心理諮詢、甚至戀愛。”我在“小桃花”和美容院上畫圈。
“‘煞種’會逐漸改造宿主的身體,讓其外表變得極具吸引力(如同被催發的桃花),同時賦予其一種魅惑氣質。但這並非恩賜,而是‘培育’。宿主自身的情感、記憶、乃至生命力,會成為‘煞種’成長的‘養料’。宿主變得越美,對外界的吸引力越強,其內在被‘汲取’得就越快。她們既是受害者,也可能在無意識中,成為組織吸引‘獵物’的‘誘餌’。”我看向清竹,她凝重地點頭,印證了這個推測。
“第二步:狩獵。像‘柳夢’這樣的成熟成員,或者被‘煞種’深度影響、已經部分失去自我的‘新苗’(可能後期會被完全控製),會利用自身的魅力,主動接近並引誘特定的‘獵物’——通常是像周明軒、趙磊這樣,有某種弱點(好色、虛榮、缺錢、孤獨)、精氣旺盛且社會關係相對簡單的年輕男性。”
“引誘成功後,通過親密接觸或某種儀式,在獵物體內種下‘汲取節點’(也就是‘桃花債契約’)。這些節點會緩慢而持續地抽取獵物的陽氣、精氣、血氣甚至魂魄本源,通過某種我們尚不清楚的渠道(很可能是空間層麵的),傳輸回組織的某個‘核心’或‘儲藏點’。”我在周明軒和趙磊的位置做了標記。
“第三步:善後與警戒。獵物被吸乾後,要麼像周明軒那樣‘怪病’死亡,要麼可能被直接處理掉(失蹤)。組織會利用擅長煉製‘水魅紙傀’這類邪門紙紮術的成員,在活動區域(如清水河這類水邊或偏僻處)佈置警戒和乾擾,清理痕跡,必要時甚至用紙傀製造靈異傳聞,嚇阻普通人深入探查。他們很可能還掌握著利用小型空間碎片或通道進行轉移和藏匿的技術,這也是他們難以被追蹤的原因。”我指向清水河和防空洞。
“所以,‘柳夢’、‘小桃花’、紙傀師、可能還有更多我們沒發現的角色……他們是一個分工明確的鏈條上的不同環節。”林禦總結道,臉色嚴峻。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收集這麼多精氣魂魄,總不會是為了開派對吧?”小胖撓頭。
“修鍊邪功,煉製邪寶,血祭召喚,甚至……試圖開啟或穩定某個特殊的空間通道或小世界?”羅藝龍推測。
“都有可能。”我沉聲道,“而且,從他們選擇目標(多為藝術類院校、年輕群體)和活動區域(高校周邊、老城區)來看,他們非常謹慎,懂得利用現代社會的人員流動性和複雜性作為掩護。如果不是周明軒的‘僱主’因為恐懼而報案,加上我們恰好介入,這些案件可能還會繼續被當作孤立的意外或懸案。”
“現在的問題是,”威爾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我們已經打草驚蛇。紙傀的出現,我們對周明軒的救治和調查,甚至對‘小桃花’的盯梢,都可能引起了他們的警覺。他們可能會暫時蟄伏,也可能會加速行動,甚至……對我們進行反製。”
“紙還在追蹤紙傀師,這是我們現在最直接的突破口。”我看向窗外,夜色漸深,“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們一個固定的據點,或者至少抓住一個活口,才能弄清楚他們的完整計劃、核心成員以及最終目的。”
就在這時,我手腕上的“世界裂縫碎片項鏈”印記,忽然傳來一陣明顯的灼熱感!
不是危險的預警,而是一種……強烈的共鳴與吸引!彷彿在附近,有什麼東西,與這項鏈的“空間本源”或者其記錄的“亡者世界碎片”氣息,產生了某種聯絡!
與此同時,威爾眉頭一皺:“血印子蝠有強烈反應……紙,好像觸碰到什麼‘核心’的東西了,氣息有劇烈波動,但……位置很難確定,似乎在移動,又似乎原地未動?”
空間波動?位置難定?
我猛地站起身,看向清水河上遊老城區的方向。
“紙可能找到了他們的空間據點入口!或者,至少是非常關鍵的節點!”
“所有人,準備行動!”我果斷下令,“威爾,鎖定紙的大致方向!林禦、羅藝龍、小胖,隨時準備支援!第二組,監視‘小桃花’和美容院,防止他們狗急跳牆或轉移!清竹,準備好你的‘偽觀音’,可能需要應對精神層麵的衝擊!”
“至於我……”我握緊拳頭,感受著項鏈傳來的灼熱與呼喚,“我倒要看看,這個藏頭露尾的‘畫皮宗’,到底在搞什麼鬼!”
線索已經串聯,圖景逐漸浮現。
獵手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