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某地,幽深不知處。
這裏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山洞或地宮,而是一片氤氳在奇異幻光中的、彷彿獨立於世界之外的秘境。天空是永恆的黃昏色澤,流雲如同凝固的琥珀。下方,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潺潺,奇花異草遍地,美得不似人間,卻也透著一股子虛幻與寂寥。
此地,便是白彌勒真正的核心所在——幻光秘境。
一座臨水而立的八角涼亭內,白彌勒身姿優雅地斜靠在一張鋪滿潔白如雪狐皮的柔軟榻上。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月白色長衫依然一塵不染,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但又散發出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他那張生得極為俊美的臉龐猶如精心雕琢而成,五官精緻絕倫,宛如仙人下凡。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海,蘊含著無盡的神秘和冷漠,讓人不敢直視。在黃昏時分微弱的光線下,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層柔和的光芒所籠罩,美到令人窒息。
此時的白彌勒正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中一顆溫潤光滑的黑白棋子,眼神則靜靜地凝視著亭子外麵那一池平靜如鏡的湖水。微風拂過,湖麵上泛起層層漣漪,水中倒映出天邊流動的雲彩,同時也映照出他那雙幽深似潭水般的眼眸,彷彿要將世間萬物都吸納進去一般。
然而,儘管他看似無比閑適自在,但實際上卻沒有人膽敢輕易接近他三丈範圍以內。因為這裏是屬於白彌勒的絕對領域,任何人一旦越界,恐怕都會遭到難以預料的後果。
站在離亭子三丈遠地方的正是白彌勒座下的雙聖女之一——毒女。這個以妖艷嫵媚著稱且精通製毒之術的女子,此時此刻竟然一反常態,完全收起了平日裏那種勾魂攝魄的魅力,變得異常恭敬謙卑起來。隻見她雙手自然下垂,微微低頭,輕聲細語地向白彌勒稟報著什麼事情,連呼吸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打擾到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人物:
“教主,京都傳來急訊。肖焉小隊隊長林峰,於一個時辰前,在其京都四合院附近失蹤。現場無打鬥痕跡,無任何氣息殘留,疑似被精通隱匿和空間秘法的高手瞬間製服擄走。京都靈異事件調查小組已全麵戒嚴搜查,暫無結果。目前……京都方麵,包括柳婆婆及其小隊成員,懷疑的矛頭……直指我們我教。”
毒女說完,悄悄抬了下眼皮,想觀察教主的反應。
然後,她愣住了。
因為她看到,白彌勒那幾乎永遠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漠然、幾分掌控一切神情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清晰的疑惑。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不是感興趣。
就是單純的……疑惑。
這種表情,在毒女侍奉教主的漫長歲月裡,極其罕見。上一次見到,好像還是幾百年前,某個上古遺跡出土了一件誰也認不出的古怪法器時。
白彌勒手中轉動的棋子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頭,那雙彷彿盛著星空又彷彿空無一物的眸子看向毒女,重複了一遍:“林峰……失蹤了?在京都?在他那個千年柳妖的眼皮子底下?”
聲音依舊悅耳動聽,卻帶著一種罕見的、不確定的意味。
“是。”毒女連忙低頭確認,“訊息來源可靠,是我們在京都的幾個隱秘暗樁同時傳回的,相互印證,無誤。”
“有趣。”白彌勒輕輕吐出兩個字,但眉頭卻微微蹙起,顯然這“有趣”並非他樂見的那種。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涼亭外。
左邊一人,是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粉雕玉琢的童子,身穿錦緞小襖,脖子上掛著金項圈,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幽深得如同古井,偶爾閃過與外表年齡絕不相符的滄桑與狠厲。正是白蓮教左護法——小佛爺。
右邊一人,則是個身形消瘦、麵容古板、穿著一身黑白道袍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拂塵,麵無表情,周身氣息晦澀難明。正是右護法——陰陽真人。
兩人顯然也收到了訊息,聯袂而來。
小佛爺那雙猶如孩童一般純凈無暇的眼眸輕輕地掃視了一下低垂著頭的毒女,然後將目光投向了亭子中央那位身披白色袈裟、麵容慈祥如菩薩般的白彌勒身上。隻見他那張原本就充滿稚氣的臉龐此刻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然而從其口中傳出的話語卻是那般地老成持重:嗯?原來林峰那個臭小子......竟然被別人給半路劫走了嗎?
說罷,小佛爺微微側過頭去,彷彿真的正在全神貫注地思索著這個問題似的:嘿嘿,有點意思呢!能夠在京城裏那樣魚龍混雜之地,而且還是處於柳妖強大感知力覆蓋範圍之內,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帶走......這般手段,可真是非同小可呀。
一旁的陰陽真人顯然要比小佛爺來得更為直白一些,他同樣凝視著白彌勒,那張向來不苟言笑且顯得有些刻板僵硬的麵龐之上仍舊沒有流露出絲毫情緒波動,但說話時的語調之中卻隱隱透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凝重之意:教主大人,依屬下之見,此番事件著實頗為詭異離奇。以我與小佛爺二人之力聯手出擊,雖有十足勝算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將林峰生擒活捉,甚至當場將其就地正法也並非難事。
稍稍停頓片刻後,陰陽真人繼續說道,並且其語氣愈發堅定起來:不過嘛,如果想要做得像這次這樣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完全不留下半點蛛絲馬跡,同時還要確保自己能夠安然無恙地脫身離去,尤其是在柳妖親自鎮守的四合院周邊地區得手之後,居然還能成功避開京城眾多潛伏暗處的眼線以及朝廷官府方麵佈下的重重關卡阻攔......這種種要求,恐怕就算是我們也絕無可能辦得到啊!
小佛爺介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而且,還是在‘內棵大柳樹’(指柳婆婆)的感應範圍之內。那老樹妖雖然戰力未必頂尖,但她的妖識感知和紮根大地的本事,可是出了名的難纏。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玩這種‘大變活人’,難度……嘖。”
兩人的話,無疑確認了一個事實:擄走林峰的,絕不是白蓮教。
因為連他們這兩位護法聯手都自認做不到如此完美。
那會是誰?
擁有如此能耐和膽量之人,竟然能夠同時招惹到白彌勒、柳婆婆這樣的絕世強者,還有肖焉小隊這種神秘莫測的組織,甚至連整個華夏官方靈異機構都不放過!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隻見白彌勒慢慢地挺直身軀,原本有些慵懶的坐姿變得端正起來。他那修長而白皙的手指優雅地將手中緊握的棋子輕輕放置於身旁那塊精美的玉質棋盤之上,隻聽的一聲清脆聲響傳來,宛如天籟之音般悅耳動聽。
緊接著,白彌勒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望向亭子外麵那片似乎永遠不會改變顏色的昏黃天際,目光之中透露出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神情,就好像他已經透過眼前這片虛幻的秘境屏障,直接看到了遠方那個繁華都市——京都所在之地。
絕對不可能是我們。白彌勒低聲喃喃道,語氣平靜得如同無風無浪的湖麵一般,但其中蘊含著的堅定意誌卻是不容置疑的。
這時,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小佛爺突然開口說話了:哦?既然不是咱們,那麼到底會是誰乾出這般驚天動地之事呢?莫非是那臭名昭著的陰陽養鬼宗?或者是那群以邪惡著稱於世的萬鬼窟?亦或是來自東瀛島國的安倍家族嗎......嗯,也許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層次黑暗角落裏的老朋友們也說不定呢?小佛爺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然而其眼神卻猶如兩把鋒利無比的刀子一樣犀利尖銳,直直地刺向白彌勒,彷彿要把對方內心深處所有的秘密都給挖掘出來。
“陰陽養鬼宗元氣大傷,墨漓姐妹自顧不暇,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在京城動手。”陰陽真人分析道,“萬鬼窟剛被圍剿,金九幽逃竄,組織轉入地下,短期內難以組織這種精準行動。安倍家……目標在長白山,且跨海作案,風險太大,不符合他們一貫的謹慎作風。”
“至於那些‘老朋友’……”小佛爺嗤笑一聲,“一個個藏得比老鼠還深,沒有足夠利益,不會輕易露頭。林峰身上,有什麼值得他們不惜暴露身份、同時得罪多方勢力也要搶奪的東西?”
一時間,涼亭內外陷入了沉默。
連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毒女更是大氣不敢出,她能感覺到,三位教主/護法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正變得越來越……危險。
良久,白彌勒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毒女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有意思。”白彌勒緩緩道,眼中重新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帶著玩味與冰冷的光芒,“居然有人……敢動我看上的‘棋子’。”
“而且,還做得這麼……漂亮。”
他站起身,月白長袍無風自動。明明隻是簡單的起身動作,卻彷彿帶動了整個秘境黃昏天光的流轉。
“查。”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給我查清楚,是誰做的,人在哪裏,目的為何。”
“我倒要看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傾國傾城、卻冰冷刺骨的弧度,“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白彌勒的棋局裏……偷子。”
小佛爺和陰陽真人同時躬身:“是!”
毒女也連忙應聲。
“另外,”白彌勒看向小佛爺,“茅山那邊……林峰那個小情人和那隻小蝙蝠,應該快到了吧?”
小佛爺眼中精光一閃:“教主神機妙算。根據線報,林禦和威爾已經全速趕往茅山,預計天亮前便能抵達。看樣子,是懷疑我們,想通過茅山施壓或者聯絡您。”
“讓他們去。”白彌勒擺了擺手,語氣淡漠,“葛宇那老小子,欠我人情,也明白輕重。他會安撫住那兩個小傢夥,也會……幫我們傳遞一些訊息。”
他頓了頓,看向京都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捉摸的神色。
“林峰……”
“你可千萬別……就這麼輕易死了啊。”
“我們的‘遊戲’……還沒玩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