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夜。
不同於白蓮教幻光秘境的詭異黃昏,茅山的夜晚顯得格外寧靜與深沉。皎潔的明月高懸天際,灑下如銀似水般的光輝,彷彿給整個山脈披上了一層輕紗,使得那些綿延不絕、起伏有致的山巒輪廓變得清晰可見,宛如一頭頭酣睡中的巨獸。
山間霧氣瀰漫,宛若仙境一般,夜風輕輕拂過樹林,發出沙沙作響的鬆濤聲,其間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悠揚鐘聲。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神秘而又美麗的畫卷,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位於茅山之巔的主峰金壇峰上,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矗立於此,它便是掌教居住之地——紫霄院。此刻院內燈火輝煌,照亮了四周的夜空。
諸葛明剛剛完成今晚的課業,正端坐在書桌前,藉著明亮的燭光仔細研究著一卷新近得到的古老陣法殘片。隻見他身穿一襲青色長衫,頭戴白玉發冠,麵容溫和儒雅,猶如仙人下凡一般。然而,與初次見到林峰之時相比,如今的他眉間多了一份成熟穩重以及隱隱散發出的威嚴氣質。要知道,作為茅山宗年輕一代的翹楚,諸葛公子這個稱號在修仙界可是越來越有名氣了呢。
正當他全神貫注地思索著如何推演出陣圖中的某個關鍵節點,並準備揮筆記錄下來的時候,突然間,一陣尖銳刺耳的破風聲從院子外麵傳來,隨後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地麵聲響!緊接著,便聽到負責看守山門的弟子們驚慌失措地大聲呼喊起來:什麼人竟敢深夜擅自闖入我們茅山聖地?!趕快報上你的姓名!
“茅山弟子諸葛明!速開山門!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掌教!”一個熟悉又帶著罕見焦灼的聲音嘶吼道。
諸葛明手中的筆一頓,一滴濃墨滴在宣紙上,迅速暈開。
這聲音是……林禦?
還有一股極其陰冷暴戾的氣息……是那個吸血鬼威爾?
他們怎麼會深夜聯袂闖山?還如此失態?
“詭謀公子(林峰)失蹤了?!”諸葛明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都渾然不覺,臉上溫潤的表情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怎麼回事?!說清楚!”
院門“砰”地一聲被從外麵推開(顯然守山弟子沒攔住,或者不敢攔這兩位煞氣衝天的爺)。
林禦和威爾幾乎是撞了進來。
兩人都是一身風塵,臉色蒼白中透著鐵青,眼中血絲密佈,周身氣息狂暴不穩,顯然是長途奔襲加上心急如焚所致。
“諸葛!”林禦一步衝到諸葛明麵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諸葛明都皺了皺眉,“林峰!林峰在京城被人擄走了!就在一個多時辰前!現場一點線索都沒有!柳婆婆也探查不到!”
威爾站在林禦身後,暗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諸葛明,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我們需要見葛宇掌教。現在。立刻。”
“林峰失蹤?”諸葛明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訊息,臉色瞬間凝重無比,“在京城?柳婆婆眼皮子底下?這怎麼可能?!”
他快速追問細節。林禦強壓著幾乎要爆炸的焦躁,語速極快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林峰獨自外出散步,超過一個時辰未歸,他們尋找無果,柳婆婆探查無跡,懷疑是精通隱匿和空間秘法的高手所為,目前最大嫌疑是……
“白彌勒。”林禦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
諸葛明瞳孔一縮。
白彌勒!
如果是那位……倒真有可能做到。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是對林峰“很感興趣”,還要等林峰成長一起“飛升”嗎?直接擄走,不符合他那種“遊戲人間”的風格啊。
“白彌勒不久前剛回過茅山。”諸葛明沉吟道,“師尊與他……了結了一些舊事。他當時的狀態,不像是要立刻對林峰下手的樣子。”
“不是他還能有誰?!”林禦低吼,“除了他,誰有這種本事?!誰又會對林峰有這麼大的‘興趣’?!”
威爾冷冷補充:“而且,時間點太巧。京城地氣剛有異動,就有儺戲班子被特意請來‘安土地’。林峰失蹤,很可能與地下的‘東西’有關。白彌勒……對龍脈,對地下的‘東西’,會沒有想法?”
這話讓諸葛明心頭更沉。作為茅山核心弟子,他自然知道一些關於龍脈、國運以及某些古老存在的隱秘。如果林峰的失蹤真與這些扯上關係……那事情就嚴重了。
“先見師尊!”諸葛明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外走,“我帶你們去!但你們要冷靜!白彌勒之事,牽扯太大,師尊自有計較!”
三人幾乎是化作三道流光,直奔後山禁地——掌教葛宇清修的“問道崖”。
問道崖位於金壇峰後山一處絕壁之上,雲海環繞,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崖邊一座簡樸的石屋,便是葛宇平日閉關之所。
不等諸葛明通傳,石屋的門“吱呀”一聲,自行開啟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髮隨意用木簪挽起、麵容清矍、留著三縷長髯、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實際年齡未知)的道人,負手站在門口。正是茅山宗當代掌教,葛宇。
他看起來依舊有些玩世不恭,眼神卻深邃如海,此刻正帶著一絲無奈和瞭然,看著疾馳而來的三人。
“師尊!”諸葛明落地,躬身行禮。
“葛宇掌教!”林禦和威爾也同時停下,雖然焦急萬分,但麵對這位與自家師尊林觀散人、白彌勒同層次的大佬,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節。
“不必多禮了。”葛宇擺了擺手,目光在林禦和威爾身上一掃,尤其是在威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嘆道,“是為了林峰那小子的事吧?”
“掌教已經知道了?”林禦急問。
“猜到了。”葛宇走向崖邊一塊平整的巨石,示意他們坐下,“白蓮教那邊剛有異動,你們就殺氣騰騰地闖山,除了林峰出事,還能是什麼?說說吧,具體怎麼回事。”
林禦再次快速將事情說了一遍。
葛宇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長須,眼神望向崖外翻湧的雲海,看不出喜怒。
等林禦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不是白彌勒做的。”
語氣篤定。
“掌教如何肯定?!”林禦追問。
“因為我瞭解他。”葛宇淡淡道,“那傢夥雖然瘋,雖然偏執,雖然遊戲人間,但他有他的‘格調’。他要林峰這枚‘棋子’,是要放在棋盤上,按照他的規則來‘遊戲’,來‘培養’。直接擄走,破壞規則,太低階,也太無趣。他看不上這種手段。”
“而且,”葛宇看向林禦和威爾,“如果真是他做的,你們覺得,你們還有機會站在這裏跟我說話?他會留下這麼明顯的‘嫌疑’,讓你們順理成章地找到我這裏來?”
這話讓林禦和威爾都是一怔。
確實,以白彌勒的恐怖實力和莫測手段,如果他真不想讓人知道是他乾的,完全可以讓林峰“自然死亡”或者“意外失蹤”,根本不會留下指向他的線索,更不會讓他們有機會來茅山求援。
“那會是誰?”威爾沉聲問。
“不知道。”葛宇很乾脆地搖頭,“但能瞞過柳婆婆,在京城重地做到這一步的,絕非尋常勢力。對方的實力、準備、時機把握,都堪稱頂尖。目標明確,就是林峰本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林峰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東西,或者……他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是對方誌在必得的?”
特殊之處?
八陰之體?《九幽修羅觀想法》?計謀公子的名頭?與白彌勒的“遊戲”?還是……其他連我們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
“不管是什麼,”林禦握緊拳頭,“掌教,請您幫忙!聯絡白彌勒也好,動用茅山的力量探查也罷!隻要能找到林峰,什麼代價我們都願意付!”
威爾也上前一步,暗紅的眸子直視葛宇:“茅山宗與白蓮教、與我血族,乃至與地府,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掌教人脈通天,還請施以援手。此恩,我威爾·該隱,銘記於心,必有所報!”
一個至陽之體的承諾,一個古老血族親王的承諾,分量不可謂不重。
葛宇看著眼前這兩個為了同一個人幾乎不顧一切的年輕人(和一個老妖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的荒唐,想起某些故人,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聯絡白彌勒,我可以試試。”葛宇緩緩道,“但你們要做好準備,那傢夥……未必會直接插手,也未必會告訴我們真相。他有他的謀劃。”
“至於動用茅山力量……”葛宇沉吟片刻,“林峰那小子,與我茅山有緣,與明兒是好友,上次洞天試煉也幫過我茅山弟子。於情於理,這個忙,我茅山該幫。”
他看向諸葛明:“明兒,你持我令牌,立刻去‘天機閣’,調閱近三個月來,所有與京都地氣異常、古墓異動、神秘祭祀、空間波動有關的卷宗和情報,交叉比對,尋找可疑點!”
“是!師尊!”諸葛明肅然領命。
“另外,”葛宇又看向林禦和威爾,“你們二人,暫且留在茅山。一方麵,我需要你們更詳細的資訊,配合調查。另一方麵……”
他目光投向北方京都方向,語氣凝重:
“擄走林峰的人,所圖必定極大。對方在暗,我們在明。你們貿然行動,不但救不了人,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甚至打草驚蛇,危及林峰性命。”
“留在這裏,等訊息。同時……”葛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也看看,白彌勒那傢夥,對這件事……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他若真把林峰當作重要的‘棋子’,就絕不會允許別人,輕易把這枚棋子……吃掉,或者,挪作他用。”
葛宇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林禦和威爾心中狂暴的火焰,卻也讓他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林峰的失蹤,恐怕已經捲入了一個遠超他們想像的、更加龐大和危險的漩渦之中。
“我們……等。”林禦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威爾也緩緩點頭,隻是那雙暗紅的眸子裏,冰冷與殺意,絲毫未減。
問道崖上,夜風更急。
雲海翻騰,彷彿預示著,一場席捲各方勢力的風暴,正在急速醞釀。
而失蹤的林峰,正是這場風暴的……
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