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禦眼中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開,幾乎要將那片原本溫潤的眼白染透。周身的至陽之氣再也綳不住,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瘋狂暴走,灼熱的氣浪一圈圈盪開,腳下青石板被灼得“滋滋”作響,細密的裂紋順著他的鞋邊蔓延,像被烈火燒過的蛛網。
威爾站在一旁,周身散發的冰冷殺意比臘月的寒風更刺骨。院子裏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連牆角那幾株最耐凍的野薔薇都瑟縮著垂下花瓣,葉片邊緣迅速泛起蔫黃,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凍成冰碴。
“不管是誰!”林禦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子,帶著毀天滅地的狠戾,“敢動林峰……我定要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威爾沒說話,隻是那雙暗紅的眸子裏翻湧著比九幽地獄更深沉的暴戾。吸血鬼古老的尊嚴在血脈裡咆哮,而此刻近乎失控的守護欲像毒藤般纏緊了心臟,讓他周身的氣息比林禦的至陽之火更危險——那是一種能將一切拖入永恆黑暗的毀滅欲。
柳婆婆看著這兩個幾乎要燃起來的男人,眉頭擰成了疙瘩,柺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都給我冷靜!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她的聲音帶著妖修特有的威壓,總算壓下了幾分失控的戾氣,“對方擄走林峰,卻沒當場下殺手,說明另有所圖!林峰暫時……應該還沒有性命危險!當務之急是弄清是誰幹的,目的何在!”
“怎麼弄清?”羅藝龍急得抓頭髮,聲音都劈了,“連點腳印子都沒留下,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線索……”威爾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有一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白彌勒。”威爾吐出這三個字,暗紅的眸子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鋒,寒光四射,“他對林峰的‘興趣’,天下無人能及。論實力,他足以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做到這件事。而且……”
他轉頭看向林禦,眼底的紅痕更深:“林峰身上最深的因果,那盤最大的‘棋局’,樁樁件件都和他脫不了乾係。若說林峰是解開某件事的‘鑰匙’或‘引子’,白彌勒最清楚該把這把‘鑰匙’用在何處!”
林禦眼神驟然一厲,像是有火星炸開:“對!白彌勒!”
那個男生女相、容貌傾國傾城,實力卻深不可測的白蓮教主!那個總愛用輕佻語氣說“等你再成長些,陪我一起‘飛升’”的瘋子!他對林峰的關注,早已超出了“興趣”的範疇,近乎偏執的執念!
如果說京城地氣異動、老儺師突然出現、乃至林峰今夜的失蹤,都是某個龐大計劃裡的一環……那白彌勒,絕對是最脫不了乾係的那一個!
“去逼問白彌勒!”林禦斬釘截鐵,轉身就要往外沖,至陽之氣在他身後拉出一道殘影。
“站住!”柳婆婆厲聲喝止,柺杖“篤”地戳在地上,震起細小的石屑,“你知道白蓮教總壇藏在哪個耗子洞裏嗎?就算知道,憑你們幾個就想硬闖白蓮教總壇?那不是救人,是去給林峰陪葬!”
“陪葬也要去!”林禦紅著眼吼道,聲音裏帶著絕望的嘶吼,“林峰他等不起!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威爾一步踏出,與林禦並肩而立。他周身的血氣翻湧,暗紅的光芒在眼底流動,像壓抑著一場血海:“加上我。”
兩個男人,一個如烈日焚天,至陽之氣熊熊燃燒得幾乎要將空氣點燃;一個似九幽凝冰,暗紅血氣冰冷刺骨得能凍結靈魂。站在一起時,竟透出一種奇異的、同歸於盡般的決絕氣勢,彷彿下一秒就要拖著整個世界一起墜入深淵。
柳婆婆看著他們,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林峰的失蹤,像是踩中了這兩個男人最不能碰的逆鱗,理智、危險、甚至生死,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長長嘆了口氣,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一頓,杖首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一聲低低的龍吟。
“蛟蛟!”她揚聲喝道。
“在!”蛟蛟立刻從阿蟒身上跳下來,挺直腰板,臉上再沒了平日的嬉鬧,隻剩緊繃的嚴肅。
“你帶著阿蟒,立刻去追查那老儺師班子的下落!”柳婆婆語速極快,命令清晰有力,“他們今天剛在附近演完儺戲,按規矩不會連夜離開京城!找到他們,問清楚到底是誰請他們來的,演那場儺戲又是為了什麼!”
“是!”蛟蛟毫不猶豫,轉身躍上阿蟒寬闊的背脊。阿蟒彷彿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巨大的身軀從“護院河”中昂起,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蛟蛟一拍阿蟒的脖頸,青影一閃,便撞破夜色,消失在衚衕深處。
“羅藝龍,陳子墨,紙,清竹,蘇皖!”柳婆婆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人,聲音沉穩如鍾,“你們守好這四合院!配合肖隊長的人搜查周邊,絕不能讓人趁虛而入!同時,動用你們所有的人脈和渠道,盯緊最近京城內外所有不尋常的動向——尤其是和古墓、地脈、祭祀、邪術沾邊的訊息,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報上來!”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羅藝龍已經摸出通訊器,開始聯絡肖隊長的人;陳子墨和紙對視一眼,悄然退到院牆邊,加強了警戒;蘇皖轉身回房,大概是去調配能應急的藥劑;清竹則走到院角,手指在陣眼上快速點動,加固著防禦法陣。
“至於你們倆……”柳婆婆的目光落在林禦和威爾身上,眼神複雜得像揉碎了的夜色,“白蓮教總壇機關密佈,高手如雲,硬闖是下下策,純屬自尋死路。但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找到線索,甚至……能直接聯絡上白彌勒。”
“哪裏?”林禦急聲追問,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過去。
“茅山。”柳婆婆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絲悠遠的意味。
茅山?
林禦和威爾都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地方。
“白彌勒出身茅山,曾是三清觀第一代弟子,”柳婆婆解釋道,蒼老的聲音裏帶著對往事的感慨,“他與茅山宗有千年恩怨,卻也有著斬不斷的牽連。不久前他剛回過一趟茅山,說是了卻了一樁心結。如今這世上,茅山宗或許是唯一能‘請動’他,或者至少能‘聯絡’上他的地方。”
她頓了頓,補充道:“況且,諸葛明是林峰的好友,茅山掌教葛宇也向來欣賞林峰的品性。於公於私,茅山都不會坐視不理。”
“你們立刻動身去茅山!”柳婆婆的語氣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找到諸葛明,見到葛宇掌教,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請求他們出手相助!這是目前最有可能、也最安全的辦法——至少比硬闖白蓮教總壇要穩妥!記住,你們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去送死!到了茅山,一切聽葛宇掌教安排,不可莽撞,明白嗎?”
林禦和威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眼下這確實是唯一的路。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聲音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拿著這個。”柳婆婆從袖中取出兩枚青翠欲滴的柳葉,葉片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散發著草木的清香。她將柳葉分別遞給兩人,“這是我本體的靈葉,裏麵蘊著我的妖識印記和一道護身靈氣。關鍵時刻,或許能保你們一命,我也能通過它感應到你們的位置。事不宜遲,立刻出發!”
林禦和威爾接過柳葉,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那片葉子入手微涼,卻彷彿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兩人身形一動,如同兩道離弦之箭,瞬間衝出四合院的大門,隻留下兩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夜色深處疾馳而去。
方向——茅山!
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柳婆婆拄著柺杖,久久佇立在院中,沒再說話。月光灑在她銀白的頭髮上,像覆了一層寒霜。
院子裏隻剩下羅藝龍等人,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每個人都緊繃著臉,心裏沉甸甸的,像壓著塊石頭。
“婆婆……”羅藝龍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林禦師兄和威爾他們……能行嗎?那可是白彌勒啊……”
柳婆婆緩緩搖了搖頭,蒼老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還有深重的憂慮,像被夜霧浸透了:“我不知道。”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了。”
“希望茅山宗……還念著那點千年的香火情分。”
“也希望林峰那孩子……能撐到我們去救他。”
夜風穿過空蕩蕩的院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院牆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光影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駁,如同人心頭起伏的不安。
一場席捲多方勢力、牽扯千年恩怨、足以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巨大風暴……
已經,
正式,
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