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婆那淒厲至極的尖叫聲,就像是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猛然砸進了一潭毫無生氣的死水裏一般,剎那間便將這個村莊所籠罩著的那種詭異而又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圍給無情地撕裂開來。然而事實遠不止如此——準確地說應該是整個村落這一池“死水”都因為這聲尖叫而變得沸騰起來了啊!
此時此刻,在這座小小的庭院之中,那些本來還如同一尊尊木偶似的獃獃坐著的村民們突然之間全都抱頭痛哭起來,並同時發出一陣陣撕心裂肺且痛苦到極致的嚎叫聲;與此同時,他們的身軀也像觸電了一樣不停地抽搐抖動著,看上去異常可怖嚇人。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隻見從他們的雙眼、鼻腔以及耳孔等部位紛紛有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淌而出,而且這種液體還十分濃稠黏糊,宛如已經凝結成塊兒的鮮血一般,並且伴隨著陣陣濃烈得刺鼻的腥味和腐臭氣息一同散發出來。
不好!他們的魂魄......正在遭受某種強大外力的強製牽引!一旁的雨玲瓏見狀不禁失聲驚叫起來,因為憑藉她敏銳的感知能力可以清楚地察覺到,這些可憐的村民們那無比脆弱的靈魂正遭到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極其兇殘暴戾的神秘力量的瘋狂肆虐揉捏,似乎想要把它們硬生生地從各自的肉體當中拖拽出去並徹底撕碎吞噬掉!
與此同時,整個李家村上空籠罩的灰白色濃霧,開始瘋狂地旋轉、收縮!霧氣不再瀰漫,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一個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旋渦。旋渦中心,隱約有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浮現,無聲地尖叫、哭泣。
而所有旋渦最終匯聚、奔流的方向,正是村子西頭——那口深不見底的黑井!
“井!是那口井在吸!”周武臉色慘白,指著西頭,“它在抽取整個村子的……生氣!還有這些村民殘存的魂魄!”
“嗡——!”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來自地殼深處的震動,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從地底極深處傳來的……“脈動”。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開始緩緩翻身,每一次“心跳”,都讓地麵隨之起伏,房屋簌簌落土。
“阿醜……回家了……”那獃滯、悲傷的哼唱聲,不再飄渺,而是變得清晰、沉重,如同悶雷般從地底、從濃霧深處、從四麵八方滾滾而來,直接灌入每個人的腦海!
“總感覺還是不太對……”我死死盯著西頭黑井的方向,大腦飛速運轉。
阿醜的往事令人同情,他的力量也強大得匪夷所思。但這一切,似乎還是缺了最關鍵的一環。
一個從小癡傻、受盡欺淩、最終很可能慘死後山的孩子,死後就算怨氣衝天化為厲鬼,通常的報復方式也是直接索命、製造恐怖,或者附身作祟。
但眼前的情況呢?
將整個村子拖入一種詭異的“沉睡”?
用濃霧封鎖山穀?
抽取村子的生氣和殘魂?
還有那種能震碎江雪“時空畫卷”、能一拳擊退蘇娜的、近乎規則層麵的強大力量……
這不像是一個癡傻孩童的怨靈能做到的。
倒像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更扭曲的東西,借用了“阿醜”這個載體,或者,與“阿醜”的殘念融合在了一起?
“先別想了!”林禦的喝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橫刀出鞘,金色的至陽之氣如同火焰般升騰,勉強驅散了周圍壓迫而來的陰冷與精神侵蝕,“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要緊!”
確實。
不管真相如何,眼下必須阻止那口井繼續抽取!
否則,不僅這些村民會徹底魂飛魄散,變成真正的空殼,整個村子的地氣、生機都會被抽乾,這片土地將徹底化為死域!而我們,身處這片被封鎖的區域,恐怕也難逃被吞噬的下場!
“這傢夥實力強的離譜,”威爾沉聲道,雙匕之上泛起幽暗的血光,他看向蘇娜,“連蘇娜都不是對手。”
蘇娜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黑井方向,聞言冷哼一聲:“我那是大意了,沒有閃。下一次,看我不弔著他打!”
話雖如此,但她眼神中那抹揮之不去的忌憚,卻出賣了她真實的想法。
剛才那一拳,絕非“大意”那麼簡單。阿醜那看似笨拙隨意的一擊,蘊含的力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則”感,讓她感到了本能的危險。
“別說大話。”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硬拚不是辦法。他的力量來源很可能就是那口井,或者井下的東西。必須切斷聯絡,或者……毀掉源頭。”
“怎麼做?”羅藝龍握緊了僅剩的幾張高階雷符。
“分頭行動。”我快速做出部署,“林禦、威爾、蘇娜、雨玲瓏,你們四個跟我去井邊,嘗試破壞或者封印。羅藝龍、陳子墨、紙、宋昭藝,你們四個留在這裏,用你們的辦法,盡量穩住這些村民的魂魄,別讓他們被徹底抽走!清竹、蘇皖、小胖,你們協助他們,同時警戒四周,防止其他東西偷襲!”
“蛟蛟!”我看向一直安靜待在阿蟒(留在結界外)身邊的蛟蛟,“你去祠堂!那裏可能是另一個關鍵節點!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壓製那口井的辦法!”
“明白!”蛟蛟點頭,身影一閃,化作一道青影,朝著祠堂方向疾馳而去。
“行動!”
我們八人(我、林禦、威爾、蘇娜、雨玲瓏、羅藝龍、陳子墨、紙)立刻分成兩組。
羅藝龍他們迅速在院子裏佈下簡易的固魂法陣,清竹的佛音、宋昭藝的安神蠱、陳子墨的定魂絲線、紙的守護飛刀同時發揮作用,勉強將那些村民瀕臨潰散的魂魄暫時“釘”在體內。
而我們五人,則頂著越來越強的精神壓迫和地麵劇烈的脈動,朝著黑井方向猛衝!
越靠近西頭,灰霧越濃,顏色也越深,幾乎變成了墨黑色。霧氣中那些旋轉的人臉旋渦更加清晰,淒厲的無聲哀嚎彷彿能直接撕裂靈魂。腳下的震動也越來越強,每一步都像是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奔跑。
終於,我們衝到了村西頭。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空地,中央就是那口黑井。
井口用粗糙的青石壘成,直徑約有一米五,邊緣佈滿濕滑的青苔和深黑色的、如同血跡乾涸後的汙漬。井口上方,濃稠如墨的黑氣如同噴泉般衝天而起,與天空中倒灌下來的灰霧旋渦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恐怖的黑色氣柱。
氣柱中,無數痛苦掙紮的人臉、殘缺的肢體虛影時隱時現,發出隻有靈魂才能“聽”見的淒厲悲鳴。井口周圍的土地已經徹底變成了焦黑色,寸草不生,散發著濃烈的死寂與絕望氣息。
而阿醜。
他就背對著我們,安靜地站在井口邊緣。
破爛的衣衫在狂暴的氣流中紋絲不動,亂髮飛舞。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嘴裏依舊哼著那首調子古怪、充滿悲傷的歌謠。
“阿醜……回家了……”
“都來……陪我……”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們的靠近,哼唱聲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
那張獃滯青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此刻卻映照出了井中噴湧的黑色氣柱,以及氣柱中無數扭曲的靈魂虛影。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井口,又指了指我們,嘴唇翕動,發出含糊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你們……也要……睡嗎?”
隨著他的話語,井中噴湧的黑氣驟然狂暴!無數道漆黑的、如同觸手般的怨氣從氣柱中分裂出來,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我們五人瘋狂抽打、纏繞而來!
“小心!”
林禦橫刀怒劈,至陽金焰斬斷數道怨氣觸手,但觸手斷裂後立刻化作黑霧重組,再次撲來!
威爾身影如鬼魅,雙匕翻飛,將靠近的觸手絞碎,但黑氣彷彿無窮無盡!
蘇娜厲喝一聲,修羅鬼身顯現,三頭六臂的猙獰虛影揮舞著鬼氣凝聚的武器,將大片觸手撕碎,但更多的觸手從井中湧出!
雨玲瓏雙手結印,清澈的水流環繞我們形成護盾,抵擋著黑氣的侵蝕,但水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發黑。
我站在中央,雙手急速結印,體內《九幽修羅觀想法》瘋狂運轉,試圖尋找這口井和阿醜的弱點。
就在這時——
“老大!”蛟蛟急促的傳音突然在我腦海中響起,聲音帶著震驚和一絲……恐懼?
“祠堂裡……是空的!但是……祠堂地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我一邊抵禦攻擊,一邊急問。
“像是一個……祭壇?不對……更像是一個……‘繭’!”蛟蛟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很大,埋在地下,感覺……很古老,而且……它在動!它在吸收從井裏過來的黑氣!”
祭壇?繭?吸收黑氣?
我猛地看向站在井邊的阿醜,又看向那噴湧著無數怨魂的黑井,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這口井,根本不是源頭!
它隻是一個……“通道”!
一個將整個村子的怨氣、死氣、魂魄,輸送到祠堂地下那個“繭”裡的通道!
而阿醜……
我死死盯著阿醜那空洞的眼睛。
他也許早已不是那個癡傻的、渴望爹孃的孩子。
他可能已經變成了那個“繭”的……
守門人。
或者更糟——
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