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宗,天師殿後院的涼亭裡。
掌教葛宇正慢悠悠地品著茶。他雖然已經上了年紀,兩鬢染霜,眼角也有了些許細紋,但那五官輪廓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一襲青色道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老氣,反而平添了幾分仙風道骨,當真是風韻猶存。
諸葛明站在他身側,畢恭畢敬地拿起茶壺,小心翼翼地為他斟滿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師父,您在這裏待了這麼久,難道不會覺得無趣嗎?諸葛明輕聲問道,目光落在葛宇那張略顯滄桑卻依然英俊的臉龐上。
葛宇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將視線投向亭子外麵。隻見天空中的雲朵時而聚攏成一團,時而又飄散開來,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無常。他輕輕嘆息一聲,感慨道:自然是有些無聊的,然而這又能如何呢?畢竟現在身為掌教,肩負著整個茅山派的重任啊!
說到這裏,葛宇稍稍停頓了一下,眼眸深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追憶之色。他似乎想起了年輕時那段激情澎湃的時光,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繼續說道:遙想當年,我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整日在江湖上遊盪,四處招惹是非。仗著咱們茅山宗大行堂作為後盾撐腰,幾乎橫掃了所有的邪派勢力。那時我的武功雖不算頂尖,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殺敵過癮!
聽到這番話,諸葛明也不禁笑了起來,介麵說道:師父當年的英勇事蹟,徒兒可是在宗門的典籍中領略過不少呢!您孤身一人單挑湘西趕屍門的三個分舵,在神秘莫測的苗疆之地與強大的蠱王激戰整整三日三夜,甚至還曾遠赴東北地區同那些神出鬼沒的出馬仙爭搶生意......這些傳奇故事至今仍被人們津津樂道。
“都是年輕不懂事。”葛宇擺擺手,但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可現在呢?為了鎮守茅山宗,除了那些大比之外,我都出不了宗門了。整天在這山上,看著這群小子練功、吵架、惹事……有時候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諸葛明當然明白師傅這番話不過是一句玩笑而已。畢竟,葛宇對於茅山宗派所傾注的情感之深厚,遠超任何人。遙想當年,老掌教羽化登仙之際,整個茅山宗派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內部紛爭四起、危機重重。然而就在此時,正是葛宇憑藉著自身超凡脫俗的實力與智慧,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成功地平息了這場內亂並鎮壓住了那些企圖反叛之人,從而守護住了茅山宗派作為正道領袖的崇高聲譽以及無上權威。
哦?說起這個來......葛宇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昔日曾與那林峰一同競爭四美四公子名號之事呢?當時那場激烈角逐可謂驚心動魄啊!而你這位諸葛公子之名號險些讓你丟掉半條性命呀!想當年咱倆交手之時尚且難分勝負,但如今卻不知那小子究竟有何長進否?
麵對恩師如此發問,諸葛明無奈地苦笑著回答道:唉,可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怪物嘛!猶記得那次參加洞天試煉時,本以為終於能夠略勝他一籌啦,豈料這傢夥居然在身陷絕境之後依然能夠尋得一線生機,並率領眾人安然無恙地脫身而出。現如今更是聽聞......他竟然將遠在歐洲的血族鬧得雞犬不寧、天翻地覆,就連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萬鬼窟亦在其手中栽了跟頭。
葛宇挑了挑眉:“萬鬼窟?那些老鬼可不好惹。林峰那小子……還真是能折騰。”
“師父,”諸葛明認真地說,“我得好好修鍊,爭取打贏他。”
葛宇“噗嗤”一聲笑了,伸手拍了拍徒弟的腦袋:“你小子是嫌棄你師父呢?我告訴你,那林觀散人比你師父我大了100多歲,有本事讓他100年修為停滯不前,讓我努力修鍊100年,我保證吊著他打。”
諸葛明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這話師父說過八百遍了。每次打不過林觀散人,就用年齡說事。
不過……好像也有點道理。林觀散人確實比師父大了不少,修為深厚也是應該的。
“行了,不說這些了。”葛宇正色道,“對了,茅山宗的護山大陣,下個月十五要例行檢查。你去安排一下,讓陣法堂的人提前做好準備。另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近我感覺……山門外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人在窺視。”
諸葛明神色一凜:“有人敢打茅山宗的主意?”
“不好說。”葛宇搖頭,“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去加強一下山門警戒,尤其是初一、十五那兩天。”
“是,弟子這就去安排。”
諸葛明行禮告退。
走出涼亭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師父。
葛宇依舊坐在那裏,慢悠悠地品著茶,看著雲海,背影顯得有些……孤獨。
是啊,身為掌教,看似風光,實則背負著整個宗門的重擔。不能隨心所欲,不能快意恩仇,甚至不能隨意離開宗門。
這大概就是責任的代價吧。
諸葛明搖搖頭,快步離開。
他先去了一趟陣法堂。
陣法堂位於茅山宗後山,是一座三層高的閣樓。堂內擺滿了各種陣法模型、羅盤、陣旗,牆上掛著歷代陣法大師的畫像。
堂主是個胖乎乎的老者,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張複雜的陣圖,嘴裏還念念有詞:“乾位偏移三分,坤位加固……不對不對,這樣會影響整體平衡……”
“李堂主。”諸葛明敲了敲門。
李堂主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眼鏡:“哦,是諸葛師侄啊。有什麼事嗎?”
“掌教有令,下個月十五要檢查護山大陣,請陣法堂提前做好準備。”
“知道了知道了。”李堂主擺擺手,“每個月都要檢查,我都煩了。不過這次……確實該好好查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山門方向:“最近我感覺,護山大陣的靈力流動有些異常。尤其是初一、十五那兩天,陣法會出現短暫的……嗯,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水流遇到阻礙,會打個旋兒。”
諸葛明皺眉:“有人動了陣法?”
“不像。”李堂主搖頭,“如果是人為破壞,痕跡會更明顯。這種異常……更像是陣法本身的週期性波動。但祖師爺留下的陣法,不應該有這種問題啊。”
“能查出來原因嗎?”
“我試試吧。”李堂主說,“不過需要時間。下個月十五檢查的時候,我會全程記錄陣法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規律。”
“那就拜託李堂主了。”諸葛明拱手,“另外,掌教說最近山門外好像有人在窺視,請您加強一下陣法警戒。”
“窺視?”李堂主眼睛一瞪,“誰這麼大的膽子?行,我知道了。我會在陣法裡加幾個‘預警符’,一旦有人靠近山門十裡範圍內,立刻報警。”
“多謝。”
離開陣法堂,諸葛明又去了戒律堂、外事堂、內務堂,一一傳達了掌教的命令。
等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天色已經暗了。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一座獨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清凈,種了幾棵竹子,還有一個石桌,平時他就在這裏練功、看書。
坐在石桌旁,諸葛明取出通訊符。
這是他和林峰聯絡用的特製符籙,隻要注入靈力,就能遠距離傳訊。但自從歐洲回來後,林峰那邊就一直沒訊息,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注入靈力,在符籙上寫下幾個字:
“近日可好?茅山有事相詢。”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這是單向傳訊符,隻能傳送,不能接收。林峰如果看到了,自然會回信。
做完這些,諸葛明開始打坐修鍊。
他現在是築基後期,距離金丹期隻差一線。但這一線,已經卡了他半年。
茅山宗的功法講究中正平和,循序漸進,不像林峰那種走極端路子的,能靠生死戰鬥強行突破。
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自己也像林峰那樣,整天在生死邊緣遊走,會不會進步得更快?
但很快他就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人各有路,他的道,就在這茅山之上,就在這平穩的修行中。
隻是……偶爾也會覺得,有點太平淡了。
正想著,院外傳來敲門聲。
“諸葛師兄,在嗎?”
是內門的一個師弟。
“進來。”
師弟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卷宗:“師兄,這是最近一個月山門外圍的巡邏記錄。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加強了警戒,果然發現了些異常。”
諸葛明接過卷宗,快速翻閱。
記錄顯示,最近半個月,山門外圍出現了三次異常的靈力波動。波動很微弱,而且轉瞬即逝,巡邏弟子差點以為是錯覺。
但三次都出現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這就不是巧合了。
“時間呢?”諸葛明問,“具體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是月初一,子時三刻。第二次是十五,也是子時三刻。第三次……是昨天,雖然不是初一十五,但時間也是子時三刻。”
子時三刻……
諸葛明心裏一動。
這個時間點,太巧合了。
護山大陣的週期性波動,也出現在初一、十五的子時三刻。
而山門外的異常靈力波動,也出現在這個時間點。
難道……有人在利用護山大陣的波動期,做什麼手腳?
“我知道了。”諸葛明沉聲道,“繼續加強警戒,尤其是子時前後。另外,讓巡邏弟子帶上‘顯形符’,如果發現異常,立刻使用。”
“是!”
師弟退下後,諸葛明站起身,在院子裏踱步。
他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而且……很可能和茅山鬼門有關。
當年茅山宗和茅山鬼門本是同源,後來因為理念不合分家,成了死對頭。但兩派的功法同出一源,陣法也有很多相似之處。
如果真是鬼門的人想對茅山宗不利,他們確實可能找到護山大陣的破綻。
“看來得去藏經閣查查資料了。”諸葛明自語道。
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藏經閣,查閱關於護山大陣和鬼門陣法的典籍。
希望能在那之前,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他沒有想到的是——
就在茅山宗的護山大陣之外,兩道黑影正潛伏在夜色中,窺視著山門。
正是墨漓和墨幽。
她們已經來了三天,一直在觀察、計算。
“姐姐,”墨幽用魂體傳音,“再過二十天,就是下個月十五了。到時候,咱們就能……”
“噓。”墨漓打斷她,“有人來了。”
兩人立刻隱匿氣息,融入黑暗。
遠處,一隊茅山宗的巡邏弟子舉著燈籠走過。
等他們走遠,墨漓才輕聲說:“小心點。茅山宗雖然內亂過,但底蘊還在。尤其是那個葛宇,不好對付。”
“我知道。”墨幽點頭,“所以咱們纔要等到陣法最薄弱的時候。三秒……足夠了。”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誌在必得的光芒。
《鬼門秘錄》第七卷。
八陰之體。
她們謀劃了這麼久,絕不能失敗。
夜色深沉。
茅山之上,雲海翻騰。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