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嘩嘩地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身的疲憊,也沖凈了“修羅特訓”後留下的塵土與……些許深淺不一的瘀傷。我靠在寬大的浴桶邊緣,感受著溫熱的水包裹全身,肌肉傳來輕微的酸脹感——那是高強度訓練後特有的訊號。今天這場模擬“群毆”的特訓,雖然最後贏得乾脆利落,但對我的靈力消耗和身體承受的壓力確實不小,尤其是幾個極限閃避的動作,現在想想還覺得筋骨在微微發顫。
浴室的木質屏風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很輕,卻清晰可聞。
然後,是林禦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我進來了?”
“嗯。”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聲音在水汽氤氳的浴室裡顯得有些模糊。
林禦輕輕繞過屏風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短打練功服,緊貼著線條流暢的身體,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發梢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顯然是剛在隔壁的簡易沖澡間洗過。他身上也有幾處不太明顯的青紫痕跡,是早上特訓時被我“偷襲”留下的——那會兒下手雖然刻意控製了力道,確保不傷筋骨,但皮肉之苦總歸是免不了的,畢竟實戰特訓就得有實戰的樣子。
他走到浴桶邊,沒說話,隻是拿起旁邊架子上疊好的布巾,蘸了點熱水,默默地幫我擦背。
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帶著點生澀,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力道卻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剛好能緩解肌肉的僵硬。
溫熱的布巾擦過麵板,帶著水汽的暖意滲入肌理,帶來一陣舒適的放鬆感。
我索性懶得動,任由他伺候著,閉上眼睛,享受這難得的、在一場“惡戰”(姑且把特訓算上)後的寧靜時刻。浴室裡水汽瀰漫,暖意融融,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沐浴露清香,讓人渾身的神經都鬆弛下來。
“怎麼,”我閉著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聲音因為徹底放鬆而顯得有些慵懶,“這就不行了?今天的特訓才進行了多久?就累得需要提前沖澡恢復體力了?”
擦背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下一秒,林禦帶著薄繭的手指,精準地落在我背上一處剛浮現的瘀傷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突如其來的痛感讓我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眼,扭頭瞪向他,“你小子想謀殺親夫啊!下手這麼黑!”
林禦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眼神裡卻藏著一絲得逞的得意,像是在說“讓你嘴欠”:“你說誰不行了?”
我:“……”行,算你狠,這仇報得夠快。
我悻悻地轉回頭,重新閉上眼,嘴裏卻還是不服輸地小聲嘟囔:“哼,體力不支就直說嘛,我又不會笑話你,畢竟年紀大了……”
林禦沒接話,隻是繼續擦背,隻是手上的動作似乎比剛才更輕柔了一些,像是怕真的弄疼我。
浴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熱水偶爾晃動的輕響,和布巾擦拭麵板的細微沙沙聲,交織成一種莫名的溫馨。
過了一會兒,威爾的聲音也從屏風外傳來,帶著他特有的、慵懶中透著優雅的腔調,像大提琴的低音弦:“Mylove,洗好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我沒睜眼,隨口應道:“不用,林禦在呢,他正伺候我呢。”
威爾的身影很快也出現在屏風旁,他似乎也剛洗漱過,柔軟的金髮還帶著濕潤的水汽,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換了一身質地順滑的深色絲質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底下蒼白卻線條優美的鎖骨。他那雙碧藍的眼眸先是掃過浴桶裡的我,又若有似無地看了看正在“辛勤勞動”的林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得虧我是吸血鬼,天生沒有體力限製這一說。不然像林禦這樣,恐怕現在已經累癱在地上了吧?”
林禦擦背的動作又是一頓,抬起頭,冷冷地瞥了威爾一眼,眼神裡明晃晃寫著“你閉嘴”。
威爾則回以一個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優雅微笑,彷彿剛才那句挑釁隻是隨口的玩笑。
我:“……”這兩個祖宗,就不能安安靜靜待一會兒嗎?又開始了。
就在這時,外麵的院子裏隱約傳來羅藝龍一聲淒慘的哀嚎,穿透力極強,隔著浴室的門都聽得一清二楚:“啊——!我的胳膊!我的腿!老大你簡直不是人啊——!”
緊接著是小胖含混不清的、帶著哭腔的控訴,似乎嘴裏還塞著東西:“我的烤乳豬……說好的慶功烤乳豬……沒了……嗚嗚嗚……雙花叔,藥酒能不能輕點……”
隨後又傳來宋昭藝、蘇皖等人壓抑的痛哼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顯然,他們正在“享受”雙花叔特製的跌打藥酒——那玩意兒不僅味道沖得人睜不開眼,效果也跟它的氣味一樣霸道,擦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再加上他們正互相給對方揉搓瘀傷,那場麵想想就覺得“溫馨”又“慘烈”。
威爾的調侃,再加上外麵傳來的這一連串“慘狀”,似乎瞬間擊穿了某人強撐的心理防線。
浴室的門(其實是屏風旁通往院子的入口)“砰”地一聲被猛地推開,羅藝龍一瘸一拐地沖了進來,齜牙咧嘴的,半邊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褐色藥酒,看起來狼狽極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屏風後的我們,隨即一臉悲憤地指著我(準確說是指著我的方向):“老大!你聽聽!你快聽聽威爾大哥說的這是人話嗎?!‘沒有體力限製’?!這簡直是**裸的炫耀!是對我們這些辛辛苦苦訓練的凡夫俗子的無情嘲諷!”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的,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疼得又是一陣齜牙咧嘴,倒吸著涼氣:“還有!老大你今天下手也太黑了!我這手腕,估計得養兩天才能好利索!明天……明天還怎麼參加特訓啊!這簡直是故意傷害隊友!”
看著羅藝龍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和義憤填膺的控訴,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之前那點訓練後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林禦也微微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又帶著點好笑的笑意,顯然也被羅藝龍這誇張的反應逗樂了。
威爾則挑了挑眉,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彷彿在說“我隻是陳述事實”。
“行了行了,別嚎了,再嚎隔壁都要以為我在虐待你們了。”我擺了擺手,強忍著笑意,“藥酒多揉揉,活血化瘀,明天保證讓你活蹦亂跳的。至於特訓嘛……”
我故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光芒,看著羅藝龍瞬間緊張起來的臉。
“明天,我給你們請來了一位‘特邀嘉賓’,專門來‘指導’你們訓練。”
“特邀嘉賓?”羅藝龍一愣,連疼都忘了,眼睛瞪得溜圓,“誰啊?難道是哪個隱世高人?”
林禦和威爾也不約而同地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
我慢悠悠地從浴桶裡站起來,熱水順著麵板滑落,林禦適時地遞過一條幹凈的大布巾。我一邊擦著身上的水,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大刀龍傲天。”
“龍傲天?!”羅藝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失聲尖叫起來,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是天劍宗那個戰鬥狂人龍傲天?!那個年輕一代裡公認的1v1最強者?!就是在四美四公子比鬥裡,要不是老大你當時用了搏命的架勢,以傷換傷,硬拚著才險勝他半招的那個龍傲天?!”
他的聲音都變調了,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恐,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
林禦和威爾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龍傲天的實力,他們可是親眼見過的。洞天試煉最後關頭,他為了重創那具域外邪神汙染體,不惜燃燒生命施展禁忌劍招“龍嘯九天”,那股毀天滅地的劍意和悍不畏死的氣勢,至今還歷歷在目。那是一個把劍道和戰鬥本能刻進骨髓裡的純粹武者,實力強悍得離譜,意誌更是堅定如鋼,打起架來更是狂猛無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讓連老大都贏得那麼吃力的對手……來當“特邀教官”?這哪裏是指導,分明是來“渡劫”的吧!
“沒錯,就是他。”我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走出屏風,看著羅藝龍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我許諾了他不少好處——主要是答應跟他進行幾場封閉式的劍道切磋,再加上幫他弄幾種天劍宗稀缺的煉器材料,他才勉強答應抽幾天時間來‘指點’你們一下。”
我伸手拍了拍羅藝龍的肩膀,故意用了點力,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再喊疼。
“各位,好好體會哦。”我笑眯眯地說,“龍教官的‘指點’……可是出了名的‘深刻’,保證讓你們印象難忘。”
羅藝龍聽完,整個人都蔫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耷拉著腦袋,彷彿已經預見到了明天更加淒慘的景象,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禦和威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對羅藝龍他們的深切同情,以及……一絲隱藏不住的期待?畢竟,像龍傲天那樣的強者“指導”,對他們來說也是提升實力的好機會,哪怕過程會很“痛苦”。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麵院子裏依舊在“哀鴻遍野”的夥伴們——小胖還在為他的烤乳豬哀悼,宋昭藝正咬著牙幫蘇皖揉胳膊,清竹則在一旁低聲安慰著他們——又抬頭看了看天邊逐漸沉落的夕陽,金色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今天的修羅特訓,其實都隻是開胃小菜而已。
真正的“噩夢”……
明天,纔算是正式開始。
希望龍傲天那傢夥,到時候下手能稍微有點分寸,別真把我的隊員們練廢了。
不過……
以他那戰鬥狂人的性格,再加上他對“指導後輩”可能存在的某種認知偏差(比如覺得不打到爬不起來就不算儘力)……
我搖了搖頭,在心裏為羅藝龍他們默哀了零點一秒。
然後,心情愉快地吹起了不成調的口哨。嗯,有龍傲天這個“強力外援”在,接下來的特訓進度,應該能大大加快了,正好能應對越來越緊迫的局勢。
至於夥伴們會不會被練廢……
那就要看他們各自的造化和……雙花叔那瓶秘製藥酒的效力了。
夜幕,悄然降臨,像一塊巨大的黑絲絨覆蓋了天空。
四合院在經歷了一整天的“雞飛狗跳”和“慘叫連連”後,終於漸漸歸於平靜,隻剩下零星的說話聲和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隻是這平靜之下,似乎湧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對明天更加“刺激”的訓練生活的……隱隱不安?
又或許,還夾雜著一絲被徹底激發起來的、不服輸的……鬥誌?
誰知道呢。
反正,對於羅藝龍他們來說……
這場專屬的“噩夢”,即將迎來史詩級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