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四合院還沉浸在一片安詳(至少表麵如此)的睡夢中。經過昨天“修羅特訓”和藥酒雙重“洗禮”的眾人,好不容易在渾身痠痛中勉強入睡,此刻正是最困頓的時候。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種不同於鳥鳴風聲的、低沉的、越來越近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般滾過天際,迅速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那聲音……是螺旋槳!
直升機?!
院子裏,被驚醒的眾人(主要是小胖、羅藝龍這些聽覺敏銳或者本就睡不踏實的)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揉著眼睛,茫然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遠處天空,一個小黑點迅速放大,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架體型不小、塗裝低調卻透著股彪悍氣息的軍用運輸直升機,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四合院方向飛來!
“我去……什麼情況?”小胖張大嘴巴,睡意全無。
羅藝龍也瞪大了眼睛:“這……這是要空襲嗎?”
連林禦和威爾都被驚動,從各自的房間走了出來,抬頭看向天空。
我則站在正廳門口,抱著胳膊,看著那架越來越近的直升機,臉上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笑容。
來了。
直升機沒有降落(四合院也沒那麼大的停機坪),而是在院子上空幾十米處懸停,強大的氣流吹得院子裏草木低伏,塵土飛揚。
艙門開啟。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狂風將他的短髮吹得向後飛揚,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刀鋒的年輕臉龐。他穿著一身利於活動的黑色勁裝,背後揹著一把用布裹著的、長度驚人的大刀——正是天劍宗年輕一代第一人,大刀龍傲天!
他俯視著下方院子裏目瞪口呆的眾人,眉頭微皺,似乎對我們的“懶散”很不滿意,聲音透過直升機的轟鳴,依舊清晰地傳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們幾個——”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小胖、羅藝龍、宋昭藝、蘇皖、清竹、紙、陳子墨(殺爾曼和嵐玨不知去向,可能早躲了),最後目光掃過林禦和威爾,停頓了一下,又移開。
“——還不滾上來?!”
滾……滾上去?
小胖等人麵麵相覷,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我朝他們揮了揮手:“還愣著幹什麼?龍教官親自來接,麵子夠大了。趕緊的,別耽誤時間。”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雖然滿心疑惑和不安,但還是手腳並用(主要是身上還疼),朝著直升機垂下的軟梯跑去。
林禦看了我一眼,我對他點點頭,示意他跟著去。威爾則對我做了個“保重”的口型,身形一晃,消失在廊柱陰影中——他顯然不打算參與這種“凡人”的特訓。
很快,除了我和威爾,其他人都攀著軟梯,略顯狼狽地爬進了直升機艙內。
龍傲天掃了一眼艙內擠成一團、神色各異的“學員”,又看了一眼下方的我,對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他對著駕駛員做了個手勢。
直升機艙門關閉,引擎轟鳴聲加大,迅速拔高,轉向,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變成了天際的一個小黑點。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聽著轟鳴聲漸漸遠去。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龍傲天這傢夥……辦事效率還真是高。
而且,這陣仗……看來他理解的“特訓”,比我想像的還要……硬核。
希望那些傢夥,能活著回來吧。
嗯,應該……沒問題?
我摸了摸下巴,轉身回屋,準備補個回籠覺。
……
直升機內。
引擎的轟鳴聲和強烈的氣流顛簸,讓第一次乘坐軍用直升機(尤其是這種粗暴飛行方式)的眾人臉色都有些發白,緊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
龍傲天則抱著他那把大刀,靠坐在艙壁,閉目養神,對周圍的噪音和顛簸毫不在意。
飛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經完全大亮。透過舷窗望去,下方的景色已經從鬱鬱蔥蔥的山林,變成了荒涼的戈壁,最後……是一望無際、黃沙漫漫的沙漠!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宋昭藝忍不住小聲問道。
沒人回答。
龍傲天依舊閉著眼。
終於,直升機開始降低高度,在一片看起來毫無區別、隻有無盡黃沙的沙漠上空盤旋。
龍傲天睜開了眼睛,站起身,走到艙門邊,一把拉開!
灼熱乾燥的風瞬間灌入機艙,帶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指著下方那片金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沙漠,聲音冰冷:
“到了。”
“你們是直接跳下去——”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
“——還是我把你們一腳踹下去?”
哈???
跳……跳下去?!
這裏距離地麵至少還有幾十米高!下麵是鬆軟的沙地,直接跳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而且……
“連一個降落傘也不給嗎?!”小胖失聲叫道,臉都綠了,“這……這是會要人命的!”
羅藝龍也急了:“龍……龍教官!這玩笑開不得啊!”
龍傲天瞥了他們一眼,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
“我知道你們跟薛家藥鋪關係好。”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隻要還有一口氣,內兩個老爺子就能把你們救回來。”
眾人:“……”
不是,這對嗎?!
這是訓練還是謀殺?!
薛家老爺子醫術再高,那也得有命送到他們麵前啊!在這鳥不拉屎的沙漠深處摔個半死,再被流沙活埋,或者被曬成肉乾,神仙也救不回來啊!
“廢什麼話。”
龍傲天顯然沒什麼耐心,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既然不想自己跳……”
他作勢就要上前。
“別別別!我們跳!我們自己跳!”小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大叫。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這瘋子是認真的!他說踹,就真敢踹!
與其被他一腳踹下去姿勢難看,還不如自己跳,至少能稍微控製一下!
眾人咬緊牙關,看著下方那令人眩暈的高度和茫茫黃沙,心裏把我和龍傲天罵了一萬遍,但最終還是……
一個接一個,閉著眼,咬著牙,縱身躍出了機艙!
“啊——!!!”
慘叫聲被狂風迅速吹散。
龍傲天麵無表情地看著最後一個人(清竹,她是自己平靜地跳下去的)消失在艙門外,然後對駕駛員點了點頭。
直升機迅速拉昇,掉頭,毫不留戀地飛走了。
隻留下沙漠上空,幾個如同下餃子般、高速墜落的小黑點,以及……回蕩在熱風中的、絕望的咒罵和尖叫。
……
撲通!撲通!撲通!
沉悶的墜地聲接連響起。
運氣好的(比如林禦,他調整了姿勢,用至陽罡氣稍微緩衝),砸進沙堆裡,雖然渾身劇痛,骨頭像散了架,但似乎沒斷。
運氣差的(比如小胖,他是閉著眼、手舞足蹈摔下來的),直接臉朝下栽進沙子裏,啃了一嘴沙,胳膊好像脫臼了,疼得嗷嗷直叫。
羅藝龍摔得七葷八素,宋昭藝和蘇皖互相攙扶著才爬起來,清竹倒是很快穩住身形,隻是僧袍沾滿了沙塵。紙和陳子墨落地後迅速翻滾卸力,動作還算利落,但臉色也很不好看。
眾人掙紮著從沙坑裏爬起來,互相檢查傷勢,雖然都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但好在似乎沒有人受到致命的傷害——龍傲天選的高度和沙地確實“貼心”地考慮到了這一點?或者說,他對薛家老爺子的醫術有絕對的信心?
就在他們驚魂未定、咒罵不已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又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是龍傲天。
他顯然用了某種傳音秘法。
“現在,聽好了。”
“你們沒有任何交通工具。”
“每人身邊,有一個包裹,裏麵有夠你們三天生存的乾糧和水。”
龍傲天的聲音頓了頓,給了他們一點時間消化這個資訊。眾人低頭,果然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灰撲撲的、結實的帆布揹包。
“走出這片無人區。”
“找到最近的、有人煙的地方。”
“時限……沒有時限。”
“但是……”
龍傲天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帶著一種殘酷的意味:
“……還是那句話。”
“隻要還有一口氣,兩個老爺子就能把你們救回來。”
“所以,不用擔心會死。”
“隻需要擔心……”
“會不會……生不如死。”
話音落下,那無處不在的傳音也消失了。
沙漠裏,隻剩下灼熱的陽光,呼嘯的風聲,以及……九個(林禦也在)麵麵相覷、臉色慘白如紙的身影。
他們環顧四周。
黃沙,黃沙,還是黃沙。
一望無際,天地相接,除了起伏的沙丘,沒有任何參照物,更別提人煙。
乾糧和水隻夠三天?
在這片死亡沙漠裏,沒有方向,沒有補給,沒有救援……
這根本不是特訓!
這他媽是……絕地求生!荒野淘汰賽!
“噩夢……”
小胖一屁股癱坐在滾燙的沙地上,看著手中那個輕飄飄、卻彷彿重若千斤的揹包,喃喃自語:
“這噩夢……升級得也太快了吧……”
羅藝龍也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禦握緊了拳頭,眼神卻異常堅定。他抬頭,看向某個方向(直覺?),率先背起了揹包。
宋昭藝、蘇皖、清竹等人也迅速冷靜下來(或者說強迫自己冷靜),開始檢查揹包裡的物品,評估現狀。
紙和陳子墨默默地對視一眼,開始用他們特有的方式(觀察沙丘走向、風向、陽光角度)判斷方向。
沒有退路。
沒有選擇。
要麼,在絕望中崩潰,等待(或許永遠等不到)的救援。
要麼……
站起來,走出去。
在這場由“大刀龍傲天”親自設計的、殘酷到極致的……
荒漠試煉中,活下去!
烈日,無情地炙烤著沙漠。
也炙烤著這群突然被扔進絕境的……年輕修行者們。
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