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隊長帶來的沉重往事,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雖漸漸平息,但那份沉甸甸的唏噓與對“噬魂老鬼”姐妹命運的複雜感觸,卻留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前路方向已然明確——休整、消化、提升、關注、等待時機。
雙花叔收拾著杯盤狼藉的院子,手腳麻利。其他人也各自散去,或回房調息,或整理裝備,或繼續琢磨之前的戰鬥心得。
後院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寧靜,隻有陽光暖洋洋地灑著。
我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裏把玩著師父留下的那個冰涼溫潤的玉盒,卻暫時沒有開啟參悟的心思。腦海中,還在迴旋著那對姐妹的故事。
九陰之體,雙生羈絆,遇人不淑,極致的背叛與痛苦,最終走向扭曲與瘋狂……
“林禦。”我忽然開口。
林禦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旁邊一塊光滑如鏡的青石上,全神貫注地擦拭著他那把鋒利無比、寒光四射的橫刀。突然聽到我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平靜而深邃,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一般。
他輕聲回應道,似乎對我的話語感到有些詫異。
我微微側身,將身體轉向他,美眸凝視著他那張英俊剛毅的臉龐,嬌柔地說道:幫我查一查吧......那個曾經讓兩位擁有九陰之體的女子傾心不已的男子究竟是誰?以及他後來投靠了哪位有權有勢之人。這件事情嘛......其實我還真有點兒好奇呢。
林禦手中擦拭橫刀的動作猛地停頓下來,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一雙銳利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明顯的不滿和責備之意。
少管閑事!少去打聽這些無聊的八卦訊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陳年往事啦,當事人恐怕早就已經離世多時,連屍骨都化為灰燼了。咱們隻要弄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知曉噬魂老鬼心中那份深深的怨恨源頭就足夠了,沒必要再去糾纏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問題。他的語調生硬且堅定,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顯然認為我的這個請求不僅毫無意義而且純粹就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甚至有可能會招惹到意想不到的麻煩。
麵對他如此強硬的態度,我並沒有反駁或者爭辯什麼,而是俏皮地眨了眨眼,依舊保持沉默不語。緊接著,我迅速從舒適的躺椅上站起身來,輕盈地走到他身旁坐下,並故意向他靠近一些。
就在這時,隻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俯下身去,蜻蜓點水般地在他那線條分明、輪廓清晰的嘴角輕輕印下一吻。
一觸即分。
林禦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手裏的橫刀“哐當”一聲掉在青石上(幸好沒開刃),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剛毅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彷彿被點了穴。
我看著他這副呆若木雞、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裏暗笑,臉上卻擺出一副無辜又期待的表情,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放軟了聲音:
“我想知道嘛……”
“好不好嘛?”
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林禦的臉更紅了,簡直像要冒煙。他慌亂地別開視線,不敢看我,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那隻沒被我拽著的、還停在半空的手,無意識地蜷縮又放開。
過了好幾秒,他纔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極其僵硬、極其小聲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真……真是拿你沒辦法……”
語氣裡充滿了無奈、窘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化的縱容。
“噗嗤……”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優雅笑意的嗤笑。
威爾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斜倚在廊柱上,碧藍的眼眸含著戲謔,看看滿臉通紅的林禦,又看看一臉“得逞”笑容的我。
“Mylove,”威爾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磁性,“你還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林禦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瞪向威爾,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神卻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兇狠(雖然因為羞窘削弱了不少):“要你管!”
我則笑嘻嘻地看向威爾,挑了挑眉:“你不也一樣?”
威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那抹優雅的弧度加深了些,碧藍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無奈的光芒閃過。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寵溺:
“是是是……”
他走過來,冰涼的指尖拂過我耳邊的髮絲,聲音低得像嘆息:
“……栽到你手裏了。”
這話說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還有十分……不容置疑的歸屬感。
林禦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也沒再反駁。隻是彎腰撿起掉落的橫刀,用力擦拭著,彷彿那把刀跟他有仇。
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從之前的沉重變得有些微妙而……輕鬆?
我見好就收,沒再繼續“調戲”他們兩個,正色道:“說真的,查查那個男人和那個權貴,也不完全是八卦。”
我看向林禦和威爾,解釋道:
“第一,‘噬魂老鬼’姐妹的悲劇,根源在那個男人的背叛和他攀附的權貴。瞭解清楚他們的身份和背景,或許能側麵推斷出‘噬魂老鬼’後來可能的報復物件、行事風格,甚至……她如今可能的勢力範圍或潛在盟友?畢竟,能讓她姐妹倆都傾心的男人,以及他選擇攀附的權貴,絕不會是普通角色。”
“第二,”我頓了頓,“那個權貴,既然能讓那個男人不惜背叛如此珍貴的九陰之體姐妹去攀附,其勢力在當時乃至現在,恐怕都不小。他們是否還存在於世?是否與如今的某些勢力有關聯?比如……白蓮教?或者其他隱藏的古老世家?這或許能成為我們理解當今玄門格局的一條暗線。”
我的分析讓林禦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專註。他顯然聽進去了。
威爾也微微頷首:“有道理。那段往事不僅僅是個人恩怨,很可能牽扯到百多年前的勢力格局變遷。瞭解清楚,對我們判斷‘噬魂老鬼’的潛在威脅和行動模式,確實有幫助。”
林禦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想辦法去查。不過時間太久,線索恐怕很難找,需要動用一些特殊渠道和人情。”
“沒關係,儘力就好。”我笑了笑,“查不到也無所謂,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林禦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信你纔怪”,但他沒再說什麼,隻是將橫刀歸鞘,站起身:“我現在就去聯絡萬羅宗和肖隊長那邊,看看有沒有相關的老檔案或者知情人。”
說完,他轉身就朝外走去,腳步匆匆,似乎想儘快擺脫剛才那窘迫的氛圍。
威爾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輕笑一聲,然後在我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那個男人的身份……”威爾沉吟道,“能讓雙生九陰之體都傾心,其本身的天賦、相貌、氣度,必然都是上上之選。百多年前的年輕翹楚……或許可以從當時各大宗門、世家的傑出弟子名錄入手。”
“至於他攀附的權貴……”威爾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能讓他不惜背叛如此罕見的‘珍寶’(指九陰之體姐妹),所求必然極大。可能是當時某個雄踞一方的修行世家,也可能是……某個試圖招攬英才、圖謀甚大的隱秘組織,甚至……是當時朝廷中某個手握特殊力量的重臣或皇室成員?”
威爾的思路很清晰,不愧是在黑暗中行走、見識廣博的血族。
“這些就交給林禦去頭疼吧。”我重新靠回躺椅,將師父給的玉盒放在膝蓋上,“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還是提升自己。”
威爾點點頭,目光也落在玉盒上:“你師父留下的東西……現在要看嗎?”
我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急。先調息恢復,把這次戰鬥的感悟徹底消化。這玉盒裏的東西,感覺不簡單,需要心靜神寧的時候再參悟。”
“也好。”威爾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陪在我身邊。
陽光透過廊簷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在我們身上跳躍。
院子裏,雙花叔已經收拾乾淨,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提著水桶去澆花了。
遠處隱約傳來小胖和羅藝龍鬥嘴的聲音,還有蛟蛟(小丫頭形態)清脆的笑聲。
一切,安寧而尋常。
彷彿剛才關於百年血仇、扭曲姐妹、負心男子的沉重話題,隻是午後閑聊時的一個故事。
但我知道,那些故事裏流淌的血與淚,埋下的恨與怨,並未真正消散。
它們如同埋在地下的火種,隻是暫時蟄伏。
而我們,或許在不遠的將來,就要直麵那由百年恨意滋養出的……熊熊烈焰。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暖,身邊人清冷而安定的氣息,以及院子裏那份屬於“家”的、平淡而真實的喧鬧。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管他前路多少荊棘,多少恩怨。
至少此刻,陽光正好,歲月安寧。
且偷浮生半日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