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悠然自得地坐在四合院後院那古樸典雅的石桌旁邊,手中輕輕地擺弄著幾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柳條以及幾朵色彩斑斕卻叫不出名字來的嬌小可愛的野花,心裏暗自琢磨著如何用它們編織出一個精緻美麗的花籃。然而事與願違,由於自己手法生疏且不夠熟練,那些柳條似乎並不十分聽從使喚,時而過於鬆散無力,時而又被勒得緊緊繃繃;而那些原本應該乖巧安靜的小野花們此刻也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彷彿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開我這雙看似溫柔實則有些粗魯的束縛。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地蹲伏在我腳畔的蛟蛟突然幻化成為一個天真無邪的可愛小姑娘模樣,並將一雙白皙粉嫩的小手放在臉頰兩側托起腮幫子,然後瞪起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正在努力完成的所謂藝術品,還不時會發出諸如哎呀!這個地方好像有點歪啦哇哦!有一朵小花快要掉下來咯之類頗為的評價話語。
“喲,這麼有閒情逸緻?”
林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剛剛忙完正事(大概是去聯絡查那個負心漢了)後的輕鬆,還有一絲對我這“不務正業”行為的戲謔。
我頭也不抬,繼續跟手裏的柳條較勁:“那必須的,難得這麼悠閑。”
好不容易將一根柳條勉強固定住,我拿起那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籃子形狀的半成品,得意地晃了晃:
“看,純天然,無新增,連膠水都沒用!純手工!”
林禦走過來,瞥了一眼我手裏的“藝術品”,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吐槽嚥了回去,隻是眼裏那點笑意藏不住。他也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旁邊雙花叔剛送來的、晾得溫度剛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威爾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廊下陰影裡,抱臂看著我們,碧藍的眼眸裏帶著一絲慵懶的興味。
“對了,”我一邊繼續跟花籃搏鬥,一邊隨口問道,“我們好歹滅了一個陰陽養鬼宗的長老,內邊……都沒啥動靜?也太沉得住氣了吧?”
按理說,冥童長老被殺,秘密據點被搗毀,還賠上了一頭“子母凶煞”半成品,這對任何一個宗門來說都是重創。陰陽養鬼宗就算不立刻大舉報復,也該有些風聲或小動作才對。可這幾天,除了肖隊長帶來的那段往事,關於陰陽養鬼宗的訊息,竟然出奇的平靜。
林禦放下茶杯,眉頭微蹙:“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萬羅宗那邊反饋,陰陽養鬼宗剩下的兩個據點(皖南、桂西)似乎加強了戒備,但並沒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他們內部……好像有點過於安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威爾淡淡介麵,“要麼是內部因為冥童之死產生了動蕩或分歧,暫時無力外顧;要麼……就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不想打草驚蛇。”
我點點頭,正要說話,手裏的柳條突然被一股巧勁一帶,終於乖乖地卡進了該去的位置,花籃的雛形總算穩固了些。我心情大好,拿起一朵小黃花,試圖把它嵌進去。
“也可能是被地府那幾位‘路過’給嚇著了?”我半開玩笑道,“畢竟黑白無常牛頭馬麵組團‘清場’,這排麵,一般邪修估計得做幾天噩夢。”
林禦和威爾都沒接這個玩笑話,顯然也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地府鬼差雖然威懾力足,但受規則所限,一般不會直接、頻繁乾涉陽間宗門事務。
就在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我正專心致誌地跟最後一條柳條較勁,試圖給花籃編個“藝術感”十足的提手時——
異變,陡生!
毫無徵兆地!
頭頂原本湛藍晴朗的天空,驟然一暗!
不是烏雲蔽日。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黑暗,伴隨著刺骨的陰寒,如同墨水般瞬間暈染開來,覆蓋了小半個天空!
緊接著,在那片突兀出現的黑暗天幕中央,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虛影,由虛轉實,迅速凝聚!
那是一個……
巨大無比的、完全由黑藍色、半透明能量構成的……
骷髏頭!
眼眶空洞深邃,彷彿連線著無底深淵,下頜骨張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無聲地咆哮著!骷髏頭表麵,無數細密的、扭曲的怨魂麵孔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更添恐怖!
它出現得如此突然,如此巨大(幾乎遮蔽了四合院上方的整片天空),如此……充滿惡意!
目標,明確無比——
正是我們所在的這座四合院!
然後……
它動了!
攜帶著萬鈞之勢,裹挾著滔天的怨毒死氣,如同從天外墜落的星辰(還是最不祥的那種),朝著四合院……
悍然撞了下來!
“我去!”我手一抖,剛剛編好的花籃“啪嗒”掉在地上,柳條散開,野花零落。
“我這烏鴉嘴!”
前腳剛說陰陽養鬼宗沒動靜,後腳就來了這麼個大傢夥?!
這他孃的是“沒動靜”?!這是直接掀桌子了啊!
“這看起來像隔空施法!”威爾厲聲道,身影瞬間出現在我身前,碧藍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急速墜落的巨大骷髏頭,“好強的怨念和魂力波動!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化神期的手段!”
化神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們對付冥童都那麼費勁,還是靠算計和地府“外援”才險勝,這直接來個疑似化神期的隔空打擊?!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就在那黑藍色骷髏頭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即將撞擊到四合院建築的瞬間——
嗡——!!!
一層淡淡的、半透明的、流轉著複雜符文光華的青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間從四合院的地基、圍牆、乃至虛空中浮現,將整個院子牢牢護在其中!
是四合院的護山大陣!柳婆婆親自佈置、經營多年的防護陣法!
轟——!!!!
黑藍色骷髏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青色光幕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一種沉悶到極點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令人心臟都為之停跳的巨響!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彷彿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密密麻麻地響起!
隻見那原本看似堅固無比的青色光幕,在被骷髏頭撞擊的位置,竟然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粗大而猙獰的裂痕!裂紋迅速向四周蔓延,整個光幕劇烈晃動,光芒急速黯淡!
僅僅一擊!
這能抵禦元嬰期以下攻擊的護山大陣,竟然……瀕臨破碎?!
“柳婆婆!”我失聲喊道。
幾乎在護山大陣出現裂痕的同一時間——
正廳旁邊,柳婆婆那間常年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猛地開啟!
一身樸素青衣、手持龍頭柺杖的柳婆婆,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院子中央,麵對著那即將破碎光幕、繼續下壓的恐怖骷髏頭!
她那張總是帶著慈和笑容的臉上,此刻佈滿凝重與冰冷的怒意!
“何方妖孽!膽敢犯我隱宗清凈之地!”
柳婆婆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四合院上空!
她雙手緊握那根看似普通的龍頭柺杖,猛地往身前青磚地麵……
重重一頓!
“咚——!!!”
一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響!
以柳婆婆的柺杖落點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古老威嚴的草木精氣,轟然爆發!
地皮翻滾,青磚碎裂!
一根粗壯無比、如同虯龍般盤根錯節的巨大根係,破土而出!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無數粗大的根係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糾纏、向上拱起!
根係之上,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的褐色樹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樹榦之上,樹皮皸裂如龍鱗,枝幹如同鐵鑄般向四麵八方伸展!
幾乎是在呼吸之間!
一棵高達數十丈、樹冠遮天蔽日、枝葉繁茂蒼翠、散發著濃鬱青光與浩瀚生命氣息的……
參天巨柳!
憑空出現在四合院中央,矗立在柳婆婆身後!
巨柳的枝條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片葉子都彷彿翡翠雕琢,流轉著柔和卻堅韌的光芒。樹榦上,隱隱浮現出古老而玄奧的天然紋路,彷彿承載著歲月的記憶與大地的力量。
這,纔是柳婆婆的本體顯化——千年柳妖的真身!或者說,是她的法相與本體力量的完美結合!
“去!”
柳婆婆低喝一聲,手中龍頭柺杖向前一指!
那棵頂天立地的巨大柳樹,無數柔韌卻堅不可摧的柳條,如同萬千條碧綠的蛟龍,衝天而起!帶著磅礴的生機之力與鎮壓邪祟的浩然正氣,悍然迎向那繼續下壓的、怨氣衝天的黑藍色骷髏頭!
碧綠柳條與黑藍骷髏,在半空中……
轟然對撞!
轟隆隆——!!!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驚天動地的能量大碰撞!
碧光與黑藍死氣瘋狂交織、湮滅、對沖!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整個四合院都在劇烈震動!若非有護山大陣(雖已殘破)和柳樹自身散發的領域力量雙重保護,光是這碰撞的餘波,就足以將普通的房屋掀飛!
柳婆婆鬚髮皆張,周身青光澎湃,與身後巨柳氣息相連,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力量,支撐著萬千柳條與那恐怖骷髏頭的對抗!
那黑藍色骷髏頭顯然也沒料到會遭遇如此頑強的抵抗,空洞的眼眶中黑焰跳動,下頜骨張合,發出無聲的憤怒咆哮,更多的怨魂麵孔從中湧出,試圖侵蝕碧綠柳條!
一時間,天空被碧綠與黑藍分割,能量風暴席捲,景象駭人至極!
我們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襲擊和柳婆婆的悍然出手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死死盯著天空那驚心動魄的對決。
我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撞,若是沒有護山大陣緩衝,沒有柳婆婆及時出手……
我們這些人,恐怕瞬間就要灰飛煙滅!
這就是……真正高階修士(大妖)的力量嗎?
這就是……陰陽養鬼宗可能的報復?或者說,是那個“噬魂老鬼”……親自出手了?!
“我去……”我喃喃自語,聲音都有些發顫,“嚇死寶寶了……”
這他孃的……
也太刺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