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一推那扇四合院厚重的木門,隻聽“吱呀”一聲輕響,門開處,晨風如同一股清泉般潺潺流入,帶著院內草木獨有的清新之氣,撲麵而來。這股清風彷彿擁有神奇的魔力一般,將地底殘留的陰霾與塵埃盡數洗凈,讓人頓感神清氣爽。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蟹殼青色,宛如一塊溫潤的碧玉,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啟明星也悄然低垂在地平線上方,似乎正在默默等待著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整個院子裏一片靜謐祥和,沒有絲毫嘈雜之聲,唯有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枝頭歡快地跳躍嬉戲,並時不時發出清脆悅耳的啁啾聲,給這片寧靜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
抬眼望去,正廳和廂房的窗戶依舊漆黑一片,顯然屋內的人還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之中。想必柳婆婆和師父早就知曉我們今日會歸來,所以才特意留給我們這樣一份難得的清靜時光吧。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誘人的香氣突然鑽進了我的鼻中。這股香味彷彿是由無數種美妙滋味交織而成:有炭火燃燒時散發出的獨特焦香;有各種食材被油脂炙烤後所產生的醇厚肉香;更有那多種濃鬱香料相互融合形成的複雜芬芳……如此多味合一的霸道香氣,就像是一個最為殷勤好客的主人,又或是一名引領迷途之人找到方向的熱情嚮導,毫無顧忌地闖進我們的鼻腔,瞬間點燃了疲憊不堪的身軀內那顆沉睡已久的味蕾之心,讓它開始瘋狂叫囂起來!
咕嚕嚕……
不知誰的肚子,率先發出響亮的抗議。
眾人麵麵相覷,隨即不約而同地,循著香味望去。
香味,來自後院。
我們穿過迴廊,來到後院。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溫暖而放鬆的笑意。
後院那塊平時用來練功、偶爾聚餐的空地上,此刻正燃著一堆篝火。篝火顯然已經燃燒了有一段時間,炭火正紅,火舌溫柔地舔舐著上方架設的一個簡易烤架。
烤架上,一隻體型肥碩、表皮已經烤得金黃酥脆、滋滋作響、不斷滴落滾燙油脂的全羊,正在緩慢而均勻地旋轉著。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細小的火星和更加濃鬱的香氣。
篝火旁,一個穿著乾淨利落灰色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和氣笑容的中年男人,正挽著袖子,手裏拿著一把刷子,從一個陶罐裡蘸取著濃稠的、香氣撲鼻的醬料,手法嫻熟地往烤羊身上塗抹。
正是四合院的管家,雙花叔。
他並非玄門中人,隻是個手腳麻利、心思細密、做得一手好菜的普通人,被柳婆婆早年救下後便一直打理著這座四合院的瑣事,如同一位沉默而可靠的家人。我們平日裏都親切地叫他“雙花叔”。
聽到那由遠及近傳來的腳步聲時,雙花叔正坐在院子裏的小板凳上,悠閑地抽著煙袋鍋子。隻見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恰好落在了剛剛走進院門的我們身上——此時此刻的我們,一個個都顯得有些風塵僕僕,滿臉都是經歷過激烈戰鬥後的那種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但與此同時呢,大家的眼神又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感……看著眼前這一幕情景,雙花叔原本就慈祥而和藹的麵龐之上,不禁綻放出更為燦爛且溫暖人心的微笑來!
回來啦?雙花叔輕聲問道,其語氣之溫和親切,簡直就跟那些普通家庭之中靜靜守候在家門口、滿心歡喜地盼望著自家貪玩晚歸的孩子們歸來的老人們一模一樣啊!我估摸著你們大概也就在這麼個時候會到家吧,所以特意提前準備了一些吃食放在這兒候著呢。你們在外頭風餐露宿、四處奔波肯定累壞咯,趕緊過來坐下歇歇腳,先吃點熱乎乎的東西填飽肚子再說!
雙花叔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迫不及待地追問我們到底出去幹啥子事情了,甚至連一絲一毫對於我們此刻或許看起來頗為狼狽不堪的模樣感到訝異或者詫異的表情都沒有流露出來(儘管事實上我們之前已經對自己進行過一番簡簡單單的收拾整理工作)。相反地,他僅僅是以這種最為質樸無華、毫無保留的方式,向我們傳遞出那份真摯無比的歡迎之意以及深切關懷之情......
“雙花叔!”小胖第一個歡呼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金黃流油的烤全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您可真是及時雨啊!我快餓扁了!”
羅藝龍也吸了吸鼻子,一臉陶醉:“這香味……絕了!雙花叔,您這手藝又精進了!”
宋昭藝、蘇皖、清竹等人也紛紛笑著打招呼,臉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就連一向清冷的威爾,也微微頷首致意。
林禦則直接走過去,幫忙調整了一下烤架的角度,沉聲道:“辛苦了,雙花叔。”
雙花叔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你們才辛苦。快,都找地方坐,馬上就好,先喝點熱茶暖暖胃。”
他指了指旁邊石桌上早已擺好的大壺熱茶和一摞乾淨的粗瓷碗。
眾人也不客氣,各自找地方坐下——石凳、廊下的台階、甚至直接從旁邊搬來的小馬紮(熟悉的配方)。一時間,原本清冷的後院,因為炭火的溫暖、烤羊的香氣和夥伴們的說笑聲,變得熱鬧而充滿生氣。
我也在篝火旁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跳躍的火光和雙花叔忙碌卻有條不紊的身影,心中那股歸家的踏實感,越發濃烈。
就在這時,盤繞在我手腕上的蛟蛟,忽然動了動。
淡青色的虛影脫離我的手腕,飄落在地。
光芒微閃間,虛影迅速凝實、變化。
不再是那修長矯健、頭生獨角、身披鱗片的威武蛟龍形態。
而是化作了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穿著一身淡青色綉雲紋衣裙、梳著雙丫髻、臉蛋圓潤、眼睛明亮靈動的小丫頭!
這正是蛟蛟平日裏最喜歡的、化形後的人類模樣。它(她)似乎覺得這樣更方便在院子裏活動,也更容易……蹭吃蹭喝?
“蛟蛟也要吃!”小丫頭剛一化形,就脆生生地喊道,跑到烤架旁,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看著那隻滋滋冒油的烤全羊,鼻子用力吸著香氣,一臉饞相。
雙花叔顯然對蛟蛟這副樣子也見怪不怪了,笑嗬嗬地遞給她一小塊剛剛割下來、邊緣焦脆、內裡鮮嫩的羊肉:“小心燙。”
蛟蛟接過,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啊嗚一口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卻又捨不得吐出來,小臉皺成一團,含糊不清地讚美:“好……好吃!”
眾人都被她逗笑了。
很快,整隻烤羊被雙花叔麻利地分解開,大塊的羊肉盛在幾個大托盤裏,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旁邊還有雙花叔早就準備好的、解膩爽口的涼拌野菜、醃蘿蔔,以及一籃子剛出籠、喧騰噴香的白麪饅頭。
沒有精緻的餐具,沒有繁瑣的禮節。
隻有粗瓷碗盛著的熱茶,直接上手撕扯的大塊羊肉,隨意傳遞的饅頭和配菜。
但這一餐,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人覺得滿足。
小胖和元寶直接開啟了“風捲殘雲”模式,吃得滿嘴流油。羅藝龍和宋昭藝一邊吃一邊還在低聲復盤剛才的戰鬥(主要是吐槽冥童長老最後的懵逼表情)。蘇皖和清竹細嚼慢嚥,但速度也不慢。殺爾曼安靜地吃著,存在感很低。紙和陳子墨分享著一塊羊排。林禦撕下一條羊腿,分了一半給我,另一半自己拿著,吃得豪邁。威爾則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將羊肉切成小塊,動作優雅,速度卻也不慢。
蛟蛟更是化身為“乾飯蛟”,左右開弓,吃得小臉油光發亮,還不忘含糊地誇讚雙花叔。
雙花叔自己也拿了塊肉,坐在一旁笑嗬嗬地看著我們吃,偶爾提醒一句“慢點,別噎著”。
我啃著林禦分給我的羊腿肉,外皮焦香酥脆,內裡肉質鮮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滲透進每一絲纖維,混合著炭火特有的香氣,美味得讓人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去。滾燙的熱茶下肚,更是驅散了地底帶來的最後一絲陰寒。
晨光,漸漸明亮起來。
篝火的火光在漸亮的天空中,顯得不再那麼耀眼,卻依舊溫暖。
食物的香氣,夥伴們的說笑聲,炭火劈啪的輕響,還有遠處逐漸響起的、屬於京城的、充滿生活氣息的隱約喧囂……
這一切,交織成一幅平凡卻無比珍貴的畫卷。
我靠在身後的廊柱上,手裏捧著熱茶,看著眼前這熱鬧而溫馨的景象。
腦海中,閃過地底洞窟的黑暗、鬼母的嘶嚎、冥童的怨毒、黑白無常的荒誕登場……還有那場酣暢淋漓卻又帶著後怕的戰鬥與算計。
但此刻,那些都彷彿成了遙遠的、褪了色的噩夢。
隻有眼前這篝火,這烤肉,這笑聲,這晨光……
纔是真實的,值得守護的“人間”。
蛟蛟吃飽了,滿足地打了個飽嗝,變回小丫頭的樣子,蹦蹦跳跳地跑到我身邊,依偎著坐下,腦袋靠在我腿上,眯起了眼睛,像是要補覺。
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手感微涼光滑,像上好的絲綢)。
她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老大,”小胖消滅掉最後一塊羊肉,摸著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咱們下次……還能這麼‘演戲’坑人嗎?雖然挺刺激,但事後這頓飯……是真香啊!”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羅藝龍揶揄道:“得了吧,就你那演技,差點露餡!要不是老大和林禦、威爾他們反應快,把‘重傷垂死’演得那麼真,能騙過那老鬼?”
“我那是真情流露!”小胖梗著脖子辯解,“我當時是真覺得咱們要完蛋了!”
“好了好了,”我笑著打斷他們,“這種‘戲’,還是少演為妙。太費神。”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看著夥伴們此刻放鬆的笑臉,感受著這劫後餘生的溫暖與安寧。
心裏,卻覺得……
為了守護這樣的時刻。
再危險的“戲”,再艱難的“局”,似乎……
也值得去演,值得去闖。
晨光徹底照亮了庭院。
篝火漸熄,餘溫尚存。
新的一天,在烤全羊的香氣和夥伴們的笑語中,正式開始了。
而我們“肖焉”的故事,也將在這樣的晨光與溫暖中,繼續書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