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過。
這三日,四合院內外的氣氛,與閉關前的寧靜或鄂北戰後的休整截然不同。一種更加凝練、更加鋒銳的戰前氣息,悄然瀰漫。
每個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行動做著最後的準備。
嵐玨在第二日清晨便再次化為瞳明鳥,振翅南飛,目標直指皖南深山。他需要儘可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摸清那個與“冥童”關聯的據點虛實,尤其是“子母凶煞”可能的活動痕跡。
殺爾曼則是在第一日深夜便已悄然離去,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無影無蹤。他的目標是冀北與晉中交界處的那個小型據點,進行抵近偵察,並尋找合適的潛入和突襲路徑。
宋昭藝和羅藝龍整日泡在臨時辟出的“研究室”裡,前者調配著各種可能對鬼物、尤其是對“子母凶煞”那種怨念糾纏體有奇效的混合蠱毒和乾擾性藥粉;後者則埋頭繪製著改良後的、兼具困敵、凈化、破邪等功能的複合型符籙,甚至嘗試將一些蠱毒粉末融入符墨之中。
蘇皖和清竹反覆推演著“五行困靈陣”與佛光凈化領域的配合,試圖找到一種既能限製鬼物行動、又能持續削弱其怨念力量的組合方式。小胖和元寶也沒閑著,小胖被逼著(主要是我和林禦的督促)練習了幾手龍虎山基礎的雷法符籙,不求傷敵,隻求關鍵時刻能製造混亂或打斷施法;元寶則被要求收斂起貪吃的本性,時刻保持警覺,它的吞天蛙血脈在應對陰邪能量和毒物方麵或許有奇效。
紙和陳子墨製作了大量特殊的紙紮人和經過陰氣處理的皮傀儡。這些傀儡沒有太強的戰鬥力,但勝在數量多、不怕死,可以用來探路、觸發陷阱、或者關鍵時刻當替身吸引火力。
鬼靈夥伴們也在調整狀態。蘇娜的氣息越發內斂深沉,猩紅的眼眸中偶爾閃過對更強對手的渴望。雨玲瓏的水域幻術更加精妙。鬼夫妻的“怨禮之域”在經歷了鄂北一戰後,似乎又有精進,那種跨越生死的執念更加純粹堅定。樂樂和小小雖然幫不上大忙,但也努力讓自己保持“有用”的狀態,比如用純凈的童怨鬼氣凈化一些小型陰邪物品,或者幫忙傳遞簡單的訊息。
而我自己,除了鞏固《九幽修羅觀想法》的境界,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參悟“花間劍氣”和熟悉夜雨彌扇的新變化上。
“百花凋零”的肅殺範圍,“劍升元靈”的羈絆與守護,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我心神中交替浮現、融合、演練。我嘗試著將情煞之火更精微地融入劍氣,也嘗試著調動林禦和威爾那兩道元靈虛影的力量(雖然目前還隻能調動極其微弱的一絲),感受著他們不同屬性力量(至陽與血族秘法)與我的陰氣、情煞結合的奇妙變化。
林禦和威爾則成了我最好的“陪練”(兼監督)。林禦的橫刀剛猛無儔,正好錘鍊我“百花凋零”應對正麵強攻的能力;威爾詭異莫測的身法和冰係秘術,則是對“劍升元靈”靈活性與守護範圍的絕佳考驗。當然,陪練過程中,酷意與較勁是少不了的,往往一場切磋下來,我累得夠嗆,他們倆之間的眼刀也能再打上三百回合。
柳婆婆和師父林觀散人對我們的行動知情,但並未過多乾預,隻是提供了必要的物資支援和一些關於“子母凶煞”的古老記載(同樣語焉不詳,但確認了其“怨念共生”、“力量反饋”的特性)。師父隻叮囑了一句:“修羅戰道,勇猛精進,但需知進退,明取捨。”
第三日傍晚。
晚霞如血,染紅了四合院的屋簷。
眾人齊聚正廳。
殺爾曼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如同從未離開。他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冀北荒山據點確認,位於‘黑風嶺’深處一廢棄礦洞改造而成。守備力量約十五至二十人,多為築基期,有兩名金丹初期的頭目。洞內陰氣濃鬱,有簡易預警和防禦陣法,未發現大規模鬼物聚集跡象,但深處有強烈怨氣波動,疑似圈養或煉製少量鬼物之所。地形圖已繪製。”
說著,他將一份簡易但標註清晰的地形圖鋪在桌上。
嵐玨尚未歸來,皖南路途遙遠,偵察需要時間。
“很好。”我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冀北據點,目標明確,實力懸殊不大,正好作為我們磨合新戰術、檢驗閉關成果的試金石。”
“行動時間,定在明夜子時。那時陰氣最盛,既是他們的主場,也可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作戰目標:一,全殲守敵,摧毀據點。二,蒐集一切有價值的情報,尤其是與皖南、冥童相關的線索。三,實戰檢驗新手段、新配合,尤其是應對‘子母凶煞’可能特性的戰術雛形。”
“人員安排:我、林禦、威爾、宋昭藝、羅藝龍、蘇皖、清竹、殺爾曼、紙、陳子墨,十人主攻。小胖、元寶、嵐玨(若及時返回)作為接應和後備。鬼靈夥伴隨我行動。”
“具體戰術:殺爾曼、紙、陳子墨先行潛入,破壞預警陣法,製造混亂,並嘗試找出怨氣源頭。我與林禦、威爾從正麵強攻,吸引主力。宋昭藝、羅藝龍、蘇皖、清竹從側翼配合,清剿雜兵,佈置困陣,提供支援。”
“注意,行動務必迅速、隱蔽、果斷。若遇不可抗力,或發現超出預期的危險(如提前遭遇‘子母凶煞’級別存在),立即撤退,不得戀戰。我們的主要目的,是練兵和蒐集情報,不是死磕。”
“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眼神銳利。
“好。”我深吸一口氣,環視這一張張或熟悉或堅毅的麵孔,“各自最後檢查裝備、狀態。子時,黑風嶺外匯合。”
“開始行動。”
夜色,悄然降臨。
當京城大多數區域陷入沉睡時,我們十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四合院,向著西北方向的冀北荒山疾馳而去。
沒有使用任何現代交通工具,全憑修為和輕身符籙趕路。林禦的至陽之氣在夜間如同一盞明燈,被我們用符籙和陣法巧妙地遮掩了大部分。威爾如同暗夜的影子,步履無聲。我和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收斂氣息,融入黑暗。
黑風嶺,地處偏僻,山勢險峻,多有瘴氣毒蟲,人跡罕至。正是邪修設立據點的好地方。
子夜時分,我們準時抵達了黑風嶺外圍,與提前在此潛伏觀察的殺爾曼匯合。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天。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和硫磺味,遠處山嶺如同蟄伏的巨獸,輪廓模糊。
殺爾曼指向嶺中一處不起眼的山坳:“礦洞入口在那裏,被幻陣遮掩。兩個暗哨在入口左右三百步外的岩石後,已處理。預警陣法節點有三處,分別在……”
他快速而清晰地彙報了最新情況。
我點點頭,看向紙和陳子墨:“按計劃,你們先動。”
紙和陳子墨對視一眼,身形一晃,如同兩張輕飄飄的紙片,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向著礦洞入口方向潛去。他們身上貼著特製的隱匿符,手中拿著準備好的破陣工具和紙紮傀儡。
片刻後,礦洞方向傳來幾聲極其輕微、彷彿蟲鳴般的異響,隨即歸於平靜。
殺爾曼點了點頭:“預警陣法已破壞,暗樁清除,入口幻陣出現短暫波動。可以行動了。”
“走。”
我低喝一聲,與林禦、威爾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沖向山坳!
宋昭藝、羅藝龍、蘇皖、清竹緊隨其後,分成兩股,沿著側翼包抄。
殺爾曼再次隱入黑暗,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收割的機會。
礦洞入口的幻陣波動尚未完全平復,我們已如同三把尖刀,悍然刺入!
“敵襲——!”
洞內傳來一聲淒厲的示警,但聲音剛起,就被林禦一刀斬出的熾烈刀罡淹沒!
“轟!”
礦洞入口處的岩石崩碎,煙塵四起!
昏暗的火把光芒下,幾個身穿黑袍、驚慌失措的陰陽養鬼宗門人身影顯現。
戰鬥,瞬間爆發!
林禦如同虎入羊群,橫刀所向,至陽罡氣灼燒得空氣滋滋作響,黑袍人慘叫連連,邪術未及施展便被刀罡斬碎!
威爾身影飄忽,如同鬼魅穿行,所過之處,黑袍人無聲倒下,脖頸或心口留下細小的冰晶血洞。
我並未第一時間召喚鬼靈,而是手持夜雨彌扇,緊隨林禦和威爾之後。
扇麵輕揮,粉紅色的霞光伴隨著細密如絲的劍氣潑灑而出——“百花凋零”第一式,清場!
那些試圖從側翼偷襲、或者準備激發更強大邪術的黑袍人,被這瑰麗卻致命的劍氣籠罩,護身陰氣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被切割出無數細小的傷口,鮮血混合著粉紅劍氣,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宋昭藝和羅藝龍從左側殺入,紫煙蠱毒與爆裂符籙配合,將試圖集結的一小股敵人炸得人仰馬翻。蘇皖和清竹從右側切入,五座虛影鎮落,佛光普照,形成一片凈化區域,讓範圍內的黑袍人邪術威力大減,行動遲滯。
紙和陳子墨操控的紙紮人和皮傀儡也從洞內陰影中衝出,悍不畏死地撲向敵人,進一步製造混亂。
戰鬥呈現一麵倒的態勢。
這個據點的守備力量,果然如殺爾曼所料,並不強。兩名金丹初期的頭目,一個被林禦三刀劈成了焦炭,另一個試圖施展某種召喚鬼物的秘術,卻被威爾瞬間近身,冰錐貫腦而亡。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洞窟外圍的抵抗力量便被徹底肅清。
“清理戰場,收集物品,向深處推進!”我下令,目光投向礦洞深處那越發濃鬱、帶著刺鼻血腥和怨恨的陰氣源頭。
那裏,纔是這個據點真正的核心。
也是我們此行,除了練兵之外,最重要的目標——獲取情報,以及……檢驗我們為“子母凶煞”準備的戰術雛形,是否有效。
眾人迅速行動。
我收起夜雨彌扇,看向身旁的林禦和威爾。
他們臉上都帶著戰鬥後的銳氣,也有一絲凝重。
這隻是開始。
更深處,或許有未知的危險在等待著我們。
但,無人退縮。
我率先邁步,向著礦洞深處,那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走去。
身後,夥伴們緊緊跟隨。
血色之夜,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