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半月,初試鋒芒(雖然隻是嚇跑了羅藝龍),感覺還不錯。
體內陰氣奔湧,神魂凝練,夜雨彌扇在掌心隱現又消失,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粉紅霞光與冰火餘韻。雖然距離真正的“狼王”境界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被夥伴們小心翼翼護在身後的“八陰之體”瓷娃娃了。
“老大,你出關啦?”宋昭藝從迴廊那頭走來,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的紫砂葯碾,似乎正在處理什麼藥材。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嗯。”我點點頭,看向她手裏的葯碾,“又在弄什麼新蠱?”
“不是蠱,是‘清心散’。”宋昭藝解釋道,“羅藝龍那傢夥,上次從鄂北迴來,看了太多陰陽養鬼宗的邪門冊子,說晚上總做噩夢,夢見惡鬼撲臉。我給他配點葯,安神定魂用。”
原來是給羅藝龍配的。我挑了挑眉:“他還會做噩夢?”
“誰知道呢,可能是虧心事做多了。”宋昭藝抿嘴一笑,隨即正色道,“對了老大,你出關得正好。之前鄂北之戰繳獲的那些冊子和情報,我和羅藝龍基本整理完了。裏麵提到陰陽養鬼宗剩下的兩個重要據點,還有……關於那個叫‘冥童’長老的一些零星記載。”
冥童?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之前肖隊長介紹陰陽養鬼宗情況時,好像提過一嘴,說是宗主之下有三大長老,“陰骨”、“血魄”、“冥童”。鄂北據點屬於“血魄”一脈,被我們端了。那剩下的據點,很可能就與“陰骨”或“冥童”有關。
“冥童……”我摸著下巴,回憶著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小孩子,沒什麼腦子。長老?一個長老能是小孩子?”
我下意識地覺得,能用“童”字做稱號的,要麼是裝嫩,要麼是真蠢。
宋昭藝聞言,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根據那些零碎記載和俘虜(秦嶼)的口供補充……這個‘冥童’長老,可能……真的……是‘小孩子’。”
“哈?”我愣了一下,“真的假的?陰陽養鬼宗的長老,讓個小孩子當?那宗門裏其他人能服氣?”
“記載很模糊,”宋昭藝蹙著眉,“有的說‘冥童’長老身材矮小如童子,有的說其心性如孩童般殘忍直接,還有的說……他修鍊的功法特殊,需要保持‘赤子之身’或‘童稚之心’。但有一點是公認的,他的實力……非常可怕。尤其擅長操控‘子母凶煞’,在三大長老中,是公認最難纏、也最喜怒無常的一個。”
身材矮小如童子?心性殘忍如孩童?赤子之身?子母凶煞?
這些資訊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形象,非但沒有讓人覺得“小孩子好欺負”,反而更添了幾分詭異和危險。
一個擁有長老實力、卻保持著孩童身形或心性的邪修……
這比一個正常體型的成年人邪修,恐怕要棘手得多。因為“孩童”的外表或心性,本身就是一種極佳的偽裝和迷惑,讓人容易輕敵,而其內裡隱藏的殘忍與力量,一旦爆發,往往更加致命。
我想了想,又問:“那剩下的兩個據點,哪個和這個‘冥童’有關?”
宋昭藝翻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子,看了看:“皖南的那個據點,據說比較隱秘,行事風格也更陰詭,情報提及可能與‘冥童’長老的‘子母凶煞’煉製有關。桂西的那個,則更像‘陰骨’長老的風格,行事相對‘正統’(在他們邪修裡算正統),以收集生魂、煉製普通鬼物為主。”
皖南……子母凶煞……
我沉吟著。鄂北據點被我們以雷霆手段拔除,陰陽養鬼宗那邊不可能沒有反應。剩下的據點必然戒備森嚴,甚至可能設下陷阱等著我們。選擇下一個目標,必須更加謹慎。
“冥童……”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裏那股因為出關而升騰起的、想要儘快“算賬”的急切,稍稍冷卻了一些。
麵對一個情報不明、實力強大、且可能極其詭異的對手,貿然行動,絕非明智之舉。
“對了,”宋昭藝又想起什麼,“秦嶼那傢夥,最近又鬧著要見你,說是有關於‘冥童’長老的重要情報要當麵告訴你,還說……關係到你自身。”
秦嶼?
那個被我關押、精神時好時壞、對我和林禦表現出病態“忠誠”的前陰陽養鬼宗門人?
他又想搞什麼麼蛾子?
不過,關於“冥童”的情報……倒是可以聽聽。畢竟秦嶼曾經是宗門弟子,哪怕地位不高,也可能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內幕。
“知道了。”我點點頭,“我晚點去見見他。”
正說著,林禦和威爾也從院子的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林禦依舊是那副剛毅沉穩的樣子,隻是耳側那撮被我強行編過、後來他自己大概偷偷拆了又重新隨便紮了一下的小辮子(現在更像是一小撮不服輸的呆毛),依舊倔強地翹著。他看到我,腳步明顯加快了些,上下打量我幾眼,確認我狀態完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但隨即又板起臉,硬邦邦地問:“出關了?沒出什麼岔子吧?”
威爾則跟在林禦身後半步,步伐優雅從容,碧藍的眼眸如同平靜的海麵,但落在我身上時,那海麵之下似乎有暗流湧動。他微微頷首,聲音柔和:“Mylove,看來收穫頗豐。”
“還行。”我對他們笑了笑,沒提剛才差點手癢找羅藝龍“練練”的事,“聽昭藝說,陰陽養鬼宗那邊,還有個‘冥童’長老,有點意思。”
“冥童?”林禦眉頭一皺,“那個據說是小孩子的長老?”
“你也知道?”我有些意外。
“肖隊長提過。”林禦沉聲道,“此人不可小覷。能坐上長老之位,絕非凡俗。‘童’之表象,或許正是其最可怕的偽裝。”
威爾也輕輕“嗯”了一聲:“往往最不像威脅的,纔是最致命的。”
看來大家的看法一致。這個“冥童”,絕對是個硬茬子。
“秦嶼說有關於他的情報要告訴我。”我說。
林禦臉色立刻一沉:“那瘋子的話,能信?”
威爾也微微蹙眉:“小心有詐。”
“我知道。”我點頭,“但聽聽也無妨,是真是假,我們自己判斷。知己知彼,總沒錯。”
林禦和威爾對視一眼,沒再反對,但顯然都打定了主意要跟我一起去。
“那現在就去地牢?”林禦問。
“不急。”我擺擺手,“剛出關,先緩緩。而且,見秦嶼之前,我們得先統一一下口徑,別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們三人,加上宋昭藝,回到正廳,又召來了羅藝龍(這廝還一臉心有餘悸)、蘇皖、清竹等人,一起商討關於“冥童”和下一步行動的思路。
討論中,各種資訊碰撞,對“冥童”的畫像也越發清晰——一個可能擁有孩童外形或心性、實力強大、擅長操控子母凶煞、性格殘忍直接且喜怒無常的邪道長老。
“聽起來……像個加強版的、邪惡版的樂樂?”小胖忽然插嘴,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連忙擺手,“我瞎說的!”
樂樂?那個天真活潑(偶爾語出驚人)的童怨鬼?
這個比喻雖然粗糙,但細細想來,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同樣是“孩童”特質,樂樂是純凈的童怨與善良的執念,而這個“冥童”,恐怕是扭曲的童真與極致的殘忍。
“不管他是什麼,”我敲了敲桌子,總結道,“下一個目標,就定皖南據點。和‘冥童’有關聯,正好會一會他。”
“但在行動之前,情報必須儘可能詳細。秦嶼那邊要去見,萬羅宗和其他渠道也要繼續打探。另外,我們自身的準備也要充分。這次麵對的敵人,可能比鄂北那個難纏得多。”
眾人都神色凝重地點頭。
“對了,”我看向林禦和威爾,又看了看其他人,“我閉關這段時間,外麵……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吧?白蓮教,鴉,安倍家族,還有那個域外邪神的後續……”
林禦道:“白蓮教很安靜,沒聽說有什麼大動作。鴉不知所蹤。安倍家族在長白山失利後,似乎暫時偃旗息鼓,但小動作不斷,萬羅宗那邊有訊息說他們在暗中搜尋其他可能與‘龍眠之地’相關的線索。至於域外邪神……柳婆婆和幾位玄門大佬似乎在調查馬媛靈‘通神體’的事情,但沒什麼進展公佈。”
果然,表麵的平靜下,暗流從未停歇。
“四美四公子”的名頭,或許帶來了一些關注和潛在的盟友,但也必然引來了更多的覬覦和敵意。
變強,刻不容緩。
“老大,”羅藝龍忽然又湊過來,賊兮兮地小聲問,“你剛才說要準備充分……你那新練成的‘花間劍氣’,特別是那個‘劍升元靈’,對付‘冥童’這種‘小孩子’,會不會有奇效啊?”
他特意在“小孩子”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促狹。
我:“……”
這傢夥,真是不長記性。
我緩緩轉頭,看向他,臉上再次露出和善的微笑。
“羅藝龍。”
“啊?老大?”
“看來你對我的新神通很感興趣?”
“呃……一點點,就一點點好奇……”
“那正好,”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剛出關,確實需要找個人‘熟悉’一下新手段。既然你這麼關心……”
我向前一步。
羅藝龍臉色驟變,連連後退:“不不不!老大!我開玩笑的!我……我突然肚子疼!要去茅房!”
他再次施展“尿遁”,奪路而逃。
眾人忍俊不禁。
我搖搖頭,坐回座位。
心裏,卻對羅藝龍那個看似玩笑的問題,留了意。
“劍升元靈”……對付“冥童”?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以“愛”凝聚的元靈,對抗扭曲的“童真”?
聽起來,似乎有那麼點……意思。
我摩挲著袖中的夜雨彌扇,扇骨上的三道紋路,微微發燙。
皖南。
冥童。
子母凶煞。
有點……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