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由“劍升元靈”引發的、雞飛狗跳的“證明”與“表態”之後,我們三人之間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總算沒有崩斷,而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達成了一種新的、更加複雜的平衡與默契。
林禦和威爾不再像之前那樣,用近乎“逼宮”的方式要求我給出一個非此即彼的答案。他們似乎接受了我的“貪心”與“笨拙”,也預設了彼此的存在——至少在我身邊這件事上,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處”狀態。當然,酷意和互相較勁是少不了的,隻是從枱麵上的劍拔弩張,變成了暗地裏的眼風廝殺和某種無聲的“競爭”。
而我,也如自己所言,努力收斂著那點“欣賞美好事物”的天性,至少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目不斜視,安分守己。私下裏……咳,那就另說了。
日子在這樣一種微妙而“和諧”的氣氛中,悄然滑過。
我正式開始了閉關。
閉關的地點,就在四合院後院一處被柳婆婆特意加固、佈下了重重陣法的靜室。靜室深入地下,隔絕內外,陰氣濃鬱精純,最適合我這種體質修鍊。
閉關之前,我將夜雨彌扇初步淬鍊、以及領悟“花間劍氣”前兩式的事情,簡要告知了柳婆婆和師父(師父已歸來)。師父對我的選擇不置可否,隻是告誡我“修羅之道,殺伐過重,需謹守本心,勿被戰意與情煞反噬”。柳婆婆則檢查了夜雨彌扇和我的狀態,確認暫無大礙後,隻叮囑我“循序漸進,莫要貪功冒進”。
我將小隊事務暫時託付給林禦、威爾、宋昭藝和羅藝龍共同打理(主要是處理日常情報和與外界聯絡),便一頭紮進了靜室。
這一次閉關,目標明確。
第一,穩固《九幽修羅觀想法》的入門境界,將那尊九幽修羅虛影徹底融入神魂,奠定道基。
第二,深入參悟“花間劍氣”,尤其是新領悟的“劍升元靈”,探索其奧秘與更多運用方式。
第三,嘗試將情煞之火與幽冥鬼火、寒冰之火進一步融合,看能否形成更穩定、更強大的複合火焰神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借修羅觀想之法的淬鍊,全麵提升自身神魂強度、陰氣精純度以及對七情六慾的掌控力,彌補自身作為“指揮者”的短板,向真正的“狼王”蛻變。
我知道我對不起林禦和威爾。
我的貪心,我的猶豫,我的不完美,給他們帶來了困擾和痛苦。
所以……不論未來如何發展,是並肩前行,還是終究要麵對抉擇。
我都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保護他們,保護所有我在乎的人。
強到可以成為他們堅實的後盾,而不是需要他們分心照顧的“花瓶”。
強到……有朝一日,能真正挺起胸膛,獨佔一方,成為足以讓他們依靠、而非僅僅是牽掛的“狼王”。
靜室之中,不知歲月。
隻有永恆的黑暗,精純的陰氣,以及……意識深處那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壓迫感的九幽修羅相。
七情六慾之火,每日都在焚燒、淬鍊著我的神魂。痛苦是常態,但每一次熬過去,都能感受到神魂如同被千錘百鍊的精鋼,變得更加堅韌、凝實、通透。
對夜雨彌扇的感悟也日漸加深。“百花凋零”的淒美肅殺,“劍升元靈”的溫暖羈絆,兩式神通相輔相成,一者破外邪,一者聚內靈,隱隱構成了一個奇妙的迴圈。林禦和威爾的那兩道元靈虛影,在扇中溫養,與我的聯絡越發緊密,甚至能在我修鍊時,隱隱傳遞過來他們本身的某些特質力量(林禦的至陽罡氣、威爾的血族秘術的微弱氣息),供我參悟、借鑒。
三種火焰的融合嘗試,則進展緩慢,且危險重重。情煞之火的“調和”能力有其極限,幽冥鬼火的死寂與寒冰之火的極致冰冷,本質衝突太過劇烈。目前最多隻能做到短暫共存、交替強化,距離真正融合,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這一切的修鍊,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讓我的“核心”變得更加強大。
我不再僅僅是一個依靠鬼靈夥伴和法寶的“指揮者”。
我開始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源於神魂深處的、冰冷戰意與情慾交織的“修羅之力”。
時間,在修鍊中飛速流逝。
當我感覺自己對《九幽修羅觀想法》的第一層境界已經徹底穩固,神魂強度提升到了一個瓶頸,夜雨彌扇的運用也暫時達到目前感悟的極限時,我知道,這次閉關,該結束了。
掐指一算,竟已過去了半個多月。
推開靜室厚重的石門,外界的天光湧入,讓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清新的空氣,帶著初夏草木的芬芳,湧入肺腑,與靜室內精純卻沉悶的陰氣截然不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劈啪聲。
閉關前留下的疲憊與些許隱傷,早已在修鍊中被淬鍊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沉靜而內斂的精氣神。麵板似乎更加白皙通透了些(八陰之體和情煞之火的影響?),眼神卻更加深邃,偶爾轉動時,眼底彷彿有冰冷的戰意和一絲極淡的粉紅霞光一閃而逝。
“老大!你終於出來了!”
剛走到後院,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是小胖。
他正和元寶蹲在院子裏,對著一堆不知名的藥材和鍋碗瓢盆搗鼓著什麼(可能又在研究新菜式?),看到我出來,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圍著我一通打量。
“嘖嘖嘖,老大,你這閉關一趟,好像……變得更……呃,更好看了?”小胖摸著下巴,眼神有點古怪,“就是這氣色,怎麼感覺白得有點……妖裡妖氣的?”
我瞪了他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
“嘿嘿。”小胖撓頭傻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老大,這都半個多月過去了,你要是女子,估計娃都揣三個了吧?在裏麵沒悶壞吧?”
我:“……”
這死胖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還沒說話,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羅藝龍抱著一疊新畫的符籙走過來,聞言也加入了調侃的行列:“小胖你這話說的,咱們老大就算是男子,閉關這麼久,說不定也……嗯,神功大成,可以‘大殺四方’了?”
他故意在“大殺四方”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促狹地在我身上掃來掃去,顯然也是在調侃我之前被林禦和威爾“混合雙打”的事情。
看來,我閉關期間,那點“家事”(雖然很丟人)已經被這幫損友傳遍了。
我額角青筋跳了跳,臉上卻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目光落在羅藝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羅藝龍,”我慢悠悠地開口,“看來你最近對道法有新的領悟,實力提升不少嘛?”
羅藝龍笑容一僵,警惕地看著我:“……還行吧,略有寸進。”
“是嗎?”我向前走了一步,活動著手腕,笑容不變,“正好,我閉關剛結束,手有點癢,也想檢驗一下最近的修鍊成果。”
我頓了頓,看向他,語氣更加“溫和”:
“要不……咱倆練練?”
羅藝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別別別!老大!我開玩笑的!你剛出關,應該好好休息!我……我突然想起宋昭藝找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抱著那疊符籙,溜得比兔子還快。
小胖見狀,也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那個……老大,元寶好像餓了,我去給它找點吃的!”也一溜煙跑了,還不忘拖走了蹲在旁邊看熱鬧的元寶(元寶:“咕呱?”)。
院子裏恢復了清靜。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更加精純雄厚的陰氣,以及神魂深處那尊冰冷而強大的修羅印記。
目光掃過熟悉的四合院,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隱約傳來夥伴們說話、練功的聲音。
一切似乎和閉關前沒什麼兩樣。
但我知道,不一樣了。
我,不一樣了。
雖然距離真正的“狼王”還很遠。
但至少,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夥伴身後、依賴他們保護的人了。
我可以是花瓶(如果他們願意把我當花瓶寵著的話)。
但必要的時候……
我也會亮出獠牙,擋在他們麵前。
獨佔一方,或許還做不到。
但至少,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的、足夠堅實的立身之地。
我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湧動的力量。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充滿自信的弧度。
閉關結束。
接下來……
該去做點正事了。
比如,繼續找陰陽養鬼宗……算算剩下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