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粉紅元靈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空氣裡還殘留著“劍升元靈”帶來的、那種暖昧又讓人心跳加速的悸動。
我靠在林禦懷裏,臉埋在威爾頸窩,渾身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鬆懈感,讓我幾乎想就此睡去。方纔那番兇險詭異的修鍊,對心神的消耗太大了。
然而,林禦和威爾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我。
短暫的沉默和溫情脈脈(?)之後,林禦那隻環著我腰的手臂,力道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收緊了些。威爾撫著我鬢角的手指,也停住了。
我感覺到,氣氛……好像又開始不對了。
“既然證明瞭我們的愛……”林禦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風雨欲來的平靜,“那是不是……也得證明一下你的?”
證明……我的?
我茫然地從威爾頸窩抬起臉,轉頭看向身後的林禦。
他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緒,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起的唇,都顯示出他此刻心情絕不像語氣那麼平靜。
威爾也輕輕抬起我的臉,碧藍的眼眸近距離地凝視著我,那裏麵沒有了方纔看到粉紅元靈時的悸動和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帶著審視和……一絲危險的探究。
“Mylove,”威爾的聲音依舊輕柔優雅,卻像淬了冰,“方纔那神通,倒是讓我們看得清楚明白。隻是……”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我的臉頰,帶來微涼的觸感。
“這‘劍升元靈’,似乎隻能證明別人對你的心意,卻無法證明……你自己的。”
“你這一路上,遇見個小帥哥就走不動道的‘毛病’……”林禦接過話頭,聲音裡的酸意和怒氣終於壓抑不住,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是不是……該好好改改了?”
我:“……”
我腦子嗡地一下。
完了。
秋後算賬,還是混合雙打。
他們果然還是抓住了這個點!
粉紅元靈的出現,固然證明瞭他們對我的感情之“真”,但也像一麵鏡子,反過來照出了我這邊……“豐富多彩”的情感糾葛。
遇小帥哥走不動道?
我哪有?!
……好吧,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
諸葛明算一個(雖然是切磋和盟友關係),柳如煙那個妖女也算(雖然是被動招惹),洞天裏那個驚鴻一瞥的“詭玉美人”江若璃好像也算(雖然當時忙著打架)……還有之前校園裏那個裝靦腆的王小明(雖然結果是仇人)……
但!這都是有原因的!是任務需要!是形勢所迫!是……欣賞美好事物是人類天性!
我心裏瘋狂狡辯(雖然有點虛),但麵上不敢露出來。
“我……我沒有……”我試圖掙紮,“那都是……都是意外!或者工作需要!”
“意外?”林禦冷笑一聲,那隻原本摟著我腰的手,竟然移到了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頭看著他,“洞天裏,跟諸葛明打得‘眉來眼去’,叫意外?被柳如煙那妖女撩撥得差點找不著北,叫意外?看見江若璃脫袍子眼睛都直了,也叫意外?”
他每說一句,臉就更黑一分,手上的力道也重一分。
我吃痛,又有點心虛,眼神躲閃:“那……那不是……切磋交流嘛……柳如煙是她自己湊上來的!江若璃……她那是戰術!對,戰術性迷惑!”
“戰術?”威爾在我耳邊輕哼一聲,氣息冰涼,“我看你被迷惑得挺徹底。Mylove,你的‘戰術’眼光,似乎總是集中在某些……特定的‘風景’上。”
“還有那個夜瞳。”林禦繼續補充,語氣越發危險,“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對那個黑漆漆的小鬼也格外上心!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
我:“……夜瞳他才剛破殼!還是個孩子!”
“孩子?”威爾挑眉,“百麵摩羅有孩子這個概念嗎?它現在的外表,難道不是你自己潛意識裏‘偏好’的投射?”
我:“……”
我竟無言以對。
好像……有點道理?夜瞳那精緻完美的孩童外貌,確實很符合我的審美……
“你看,預設了吧。”林禦咬牙,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兩隻手固定住我的腦袋,讓我動彈不得,隻能直麵他近在咫尺的、燃燒著怒火和酷意的臉,“林峰,你今天必須給我們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我欲哭無淚。
“說清楚……”威爾接過話,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在你心裏,到底是怎麼看待我們,又是怎麼看待……外麵那些‘花花草草’的。”
他冰涼的唇,幾乎貼上了我的耳廓。
“《九幽修羅觀想法》,以七情六慾為火。你的‘欲’裡,到底裝了多少人?多少事?”
“既然要證明‘愛’,不能隻讓我們證明。”
“你也得……拿出點誠意來。”
“比如……”林禦湊得更近,灼熱的氣息幾乎要將我燙傷,“改掉你這到處看小帥哥的壞毛病。”
“比如……”威爾在我耳邊低語,帶著一絲誘哄,又帶著一絲威脅,“好好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被他們前後夾擊,困在中間,呼吸都有些困難。
心跳如擂鼓,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他們如此直白、如此強烈地在乎著、甚至“逼迫”著的……奇異感覺。
他們吃醋了。
吃得驚天動地,醋海翻波。
而且,理由充分,證據確鑿(至少在他們看來)。
我之前的所作所為,在他們眼中,大概就是一副“四處留情”(雖然我自認冤枉)的渣男形象。
現在,他們藉著這“劍升元靈”的契機,要一個交代,要一個“證明”。
我該怎麼辦?
繼續插科打諢混過去?以這兩個傢夥現在的狀態,恐怕混不過去。
認真解釋?好像越描越黑。
乾脆……破罐子破摔?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深處,那尊冰冷的九幽修羅虛影,彷彿受到了外界這強烈情緒(尤其是林禦和威爾的酷意與逼迫)的刺激,微微晃動了一下,散發出更加凜冽的戰意,以及……一絲對“混亂”與“挑戰”的……興奮?
《九幽修羅觀想法》……七情六慾為火……
眼下這局麵,不正是最猛烈、最複雜的“情緒之火”嗎?
或許……這也是修鍊的一部分?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我心底燃起。
我停止了掙紮,也不再試圖辯解。
反而放鬆了身體,任由自己靠在林禦懷裏,臉也重新埋回威爾頸窩,隻是這一次,我沒有逃避。
“好。”我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地從他們兩人身體的縫隙間傳出來。
林禦和威爾身體都是一僵。
“我說好。”我重複了一遍,抬起頭,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緩緩掃過。
林禦眼中怒火未消,卻多了驚疑。
威爾碧藍的眼眸深不見底,靜靜等待下文。
“你們要我證明,要我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疲憊、卻又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倔強的笑容,“可以。”
“但你們也知道,我這人……貪。”
我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毛病”。
“貪戀林禦你如同陽光烈火般的坦蕩守護,也貪戀威爾你如同月光深潭般的神秘牽絆。”
“這很貪心,我知道。這不對,我也知道。”
“但這就是我。”
我看著他們,眼神沒有躲閃。
“你們問我在想什麼?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變強,強到能保護所有我在乎的人,能對抗所有威脅我們的敵人。”
“我也想要……你們都在我身邊。”
“這個‘都’字,很貪,很無恥,是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你們可以罵我,可以打我,甚至可以……離開我。”
“但讓我違心地說,我隻喜歡其中一個,或者說我能立刻改掉‘欣賞美好事物’(包括長得好看的人)的天性……我說不出口。”
“《九幽修羅觀想法》要我直麵七情六慾。那麼,我的‘貪’,我的‘欲’,我的‘喜歡’,我的‘不捨’……我都認。”
“這就是我的‘誠意’。”
我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卻也更加堅定:
“至於證明……”
“我沒有‘劍升元靈’那樣的神通,能把心意煉成元靈給你們看。”
“我隻能用我的方式。”
“我會用我的命,去守護你們任何一個人。”
“我會用我所有的力量,去兌現我們一起走下去的誓言。”
“我也會……努力控製自己,不再讓那些‘意外’和‘欣賞’,變成傷害你們的理由。”
“這或許不夠。”
“但這……就是我林峰,現在能給的全部。”
說完,我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癱軟下去,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把選擇權,交還給他們。
是接受我這貪心又笨拙的“證明”,還是……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我們三人交錯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的聲音。
終於——
林禦先動了。
他沒有鬆開我,反而,那隻固定著我腦袋的手,緩緩移開,然後……
帶著薄繭的、滾燙的指腹,有些粗魯地擦過我眼角。
“哭什麼。”他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卻沒了剛才的怒氣和逼迫,反而多了點……彆扭的溫柔?“沒出息。”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濕了。
“誰哭了!”我嘴硬,卻不敢睜眼。
耳邊傳來威爾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後,冰涼的吻,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在我的眼皮上。
“Mylove,”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優雅,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柔和與……無奈,“你總是……知道怎麼讓我們拿你沒辦法。”
他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不接受。
但這句話,已經表明瞭態度。
林禦的下巴重新擱在我頭頂,手臂收緊,將我牢牢圈住。
“記住你說的話。”他在我頭頂悶聲道,“再敢亂看……打斷你的腿。”
雖然還是威脅,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我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
賭贏了?
好像……是的。
雖然過程驚心動魄,雖然方式詭異羞恥(被逼著“證明”什麼的),雖然未來可能還是會有摩擦和酷意……
但至少這一刻,我們三人之間,某種緊繃的、危險的平衡,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卻也更加真實的……羈絆與接納。
我的貪,我的欲,我的不完美,都被擺上了檯麵。
而他們,選擇了……包容。
我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林禦剛毅的下頜線條,和威爾那優美的頸側弧線。
心中湧起的,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慶幸,有愧疚,有溫暖,也有……一絲更加沉重的責任。
《九幽修羅觀想法》的修鍊,果然處處是坑。
但這第一個心劫……
好像,勉強算是……渡過去了?
以這樣一種雞飛狗跳、酷海翻波的方式。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
感覺神魂深處,那尊九幽修羅虛影,似乎……更加凝實、更加穩固了一分。
冰冷戰意之中,彷彿也多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