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晗關於“慾望”的驚世言論,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潑入冷水,讓本就緊張複雜的盆地氣氛更加詭譎。她將修行路上一切行為的動機都**裸地歸結於最原始的慾望驅動,這無疑觸動了每個人內心深處那根不願被觸碰的弦。
悟凈和尚的怒斥,無雙、墨塵的沉默,柳如煙、銀袍人眼底的共鳴與閃爍……都顯示出劉若晗這番話的衝擊力。
而我,站在肖焉小隊前方,聽著那些關於“求生欲”、“情愛欲”、“縱慾沉淪”的爭論,內心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想笑。
這些爭論,這些站在各自立場上的批判或辯護,聽起來都很有道理,都試圖為自己的道路尋找依據,或者將他人的道路貶斥為歧途。
可他們爭論的這些,這些所謂的“慾望”與“道德”,於我而言,早已是糾纏不清、無需再辯的日常。
我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向那兩個銘刻在心底的身影。
林禦。那個總是沉默卻如山般可靠,有著灼熱至陽血氣,會因為我一個玩笑氣得跳腳,卻又會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擋在我身前的刀客。
威爾。那個優雅神秘,帶著古老血族氣息,總是用那雙深邃眼眸靜靜注視我,給予我另一份截然不同理解與陪伴的吸血鬼。
我的愛,分成了兩半。
一半給了林禦,那熾熱如陽剛烈火,是並肩作戰的默契,是生死相托的信任,是無需言說的守護。
一半給了威爾,那幽深如靜謐月華,是超越世俗的理解,是靈魂層麵的共鳴,是另一種形式的救贖與陪伴。
喜歡男子,本就已違背了這世間大多數人認可的“倫理道德”,是情愛欲中不被允許的“異常”。
而我,不止喜歡一人,更是同時喜歡兩人。
這叫什麼?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大概就是“貪”吧。
貪心不足,妄想兼得。
不僅如此,我走的道,是鬼道,是煉屍養鬼,是驅使陰魂怨靈,是藉助幽冥死氣。在那些自詡正道的修士眼中,這是“邪法”,是“有違天道”,是“魔道行徑”。
我還與白彌勒那樣玩弄人心、視眾生為螻蟻的絕世邪魔定下十年之約,與鴉那種神秘莫測、危險又充滿吸引力的存在糾纏不清。
看,我的“罪狀”多麼清晰:違背倫常之貪,修鍊邪法之嗔(對力量的執著?),與魔為伍之癡(看不清前路?)。
按照那些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人的標準,我林峰,簡直就是集“貪嗔癡”三毒於一身的典型,是該被“凈化”、被“斬殺”、被“唾棄”的物件。
可是……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盆地中央那九根通天石柱,望向那散發著穩定空間波動的傳送光門,也望向那些還在爭論、對峙、彼此批判的身影。
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極其淡漠,甚至帶著點譏誚的弧度。
每個人來到這世上,赤條條來,最終也必將赤條條去。
誰又能真的逃過這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生死輪迴?
貪生怕死,畏懼消亡,渴望延續存在……這本就是每個生靈與生俱來的本能,是根植於靈魂最深處的恐懼所催生出的最原始慾望。
這,又有什麼錯?
難道因為害怕被指責“貪生怕死”,就要在強敵麵前引頸就戮?難道因為擔心被貼上“貪戀紅塵”的標籤,就要斷絕七情六慾,做個冰冷麻木的石頭?
那些道貌岸然、站在所謂道德製高點上,用一套套僵硬的教條去批判他人“慾望”的人……
他們自己,難道就真的無欲無求?就真的超脫了生死?
他們追求力量,渴望在玄門中嶄露頭角,難道不是“表現欲”和“成就欲”?他們維護宗門聲譽,扞衛所謂“正道”理念,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歸屬欲”和“認同欲”?他們苦修不輟,希冀長生久視,難道不是最極致的“求生欲”?
隻不過,他們給自己的慾望披上了一層名為“大道”、“正義”、“責任”的華麗外衣,便自以為高人一等,有了評判他人的資格。
何其可笑。
我賭。
我賭這些此刻還在爭論不休、試圖用言語和理念壓倒對手、站在道德高地俯瞰眾生的傢夥……
最終,會輸。
不是輸給某個具體的對手。
而是輸給這殘酷而真實的世道,輸給那無法抗拒的生死輪迴,輸給他們自己內心深處、被華麗外衣層層包裹卻從未真正消失的……那些名為“慾望”的弱點。
當真正的考驗降臨,當生死攸關,當利益衝突尖銳到無法調和時,那些所謂的“道義”、“理念”、“清規戒律”,有多少還能被他們牢牢堅守?
恐怕,屆時暴露出來的,依舊是**裸的求生欲、佔有欲、表現欲……與他們此刻所批判的,並無本質區別。
而我?
我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貪嗔癡”。
貪戀林禦與威爾給予的溫暖與陪伴,那就用盡全力去守護這份不容於世的感情。
嗔念於力量,執著於鬼道,那就沿著這條路走下去,走到極致,看看盡頭是何風景。
癡迷於探尋身世之謎,糾纏於與白彌勒、鴉這些危險存在的因果,那就直麵它們,揭開迷霧,哪怕前路是深淵。
我不需要披上任何華麗的外衣來掩飾自己的慾望。
我的慾望,就是我前進的動力,是我存在的意義的一部分。
它們或許“不道德”,或許“不合規”,但它們真實,它們熾熱,它們……屬於我林峰。
所以,我不在乎那些批判。
我也不參與那些爭論。
我的道,不在他們的唇槍舌劍之中,而在我的腳下,在我的手中,在我所珍視的人身邊,在我將要麵對的一切挑戰與抉擇裡。
我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重新聚焦於眼前的盆地,於傳送光門,於即將到來的下一階段試煉。
爭論,該結束了。
真正的角逐,該用實力和結果來書寫。
我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體內殘存的靈力與鬼氣,在玄陰冰魄珠的調和下,緩緩復蘇。
該,繼續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