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悟凈和尚的佛號,如同投入粘稠夢魘沼澤中的一塊磐石,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恢宏、肅穆、帶著洗滌心靈、破除虛妄力量的金色佛光,自他周身轟然爆發!那佛光並非柔和,而是如同烈日熔金,帶著凈化一切邪祟、驅散一切迷障的熾熱與威嚴!
佛光所及之處,空氣中瀰漫的粉紅柔情與漆黑怨毒交織的詭異氣息,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消融聲響,迅速被驅散、凈化!那些衝擊心神的極端情緒浪潮,也被這莊嚴佛音和熾熱佛光強行鎮壓、撫平!
身處“夢魘沉淪”核心、道心與神魂皆承受重壓的無雙和墨塵,更是感覺渾身一輕!那纏繞神魂的柔情絲線與輪迴幻象,彷彿被佛光狠狠灼燒,出現了瞬間的鬆動與潰散!
兩人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喘息之機,各自爆發出最強力量!
無雙眼中精芒暴漲,低喝一聲:“龍虎交匯,道法自然!”手中古樸長劍終於完全出鞘!一道紫金色的、蘊含著龍吟虎嘯之威的磅礴劍氣衝天而起,瞬間斬斷了周身殘存的粉紅情絲,更將那片“柔情似水”的領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墨塵周身土黃色靈光大盛,彷彿與整個大地徹底連線,發出沉悶的轟鳴!他雙手結印,頭頂青玉葫蘆陡然放大,葫蘆口噴吐出浩瀚如海的青色霞光,霞光所過之處,扭曲的輪迴幻象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地脈為根,萬法不侵!”
兩人雖未完全脫離困境,但已然穩住了陣腳,甚至開始反攻!
悟凈的突然插手,顯然完全出乎了柳如煙和銀袍人的預料!
柳如煙俏臉含霜,媚眼之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怒意,看向悟凈的方向,嬌叱道:“大和尚!我們姐妹二人公平比試,你插什麼手?!莫非白馬寺也要來趟這渾水?”
銀袍人雖未言語,但周身銀袍無風自動,身後宮裝女鬼的怨毒氣息再次升騰,冰冷的目光(如果兜帽下有目光的話)也鎖定了悟凈。
悟凈雙手合十,麵色方正肅穆,周身金色佛光流轉,聲音洪亮:“阿彌陀佛。柳施主,銀袍施主,你二人所用之術,已非尋常比試之道。‘夢魘沉淪’,引動眾生負麵心緒,動搖道基,沉淪神魂,有傷天和,近乎魔道!貧僧既見之,自當以佛法破之,護持正道清明。”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無論柳如煙和銀袍人如何辯解,她們方纔那引動大規模心神異象、幾乎讓旁觀者都受影響的手段,確實有些過界,超出了“切磋”的範疇。
柳如煙氣得胸口起伏,卻一時語塞。她可以不在乎名聲,但白馬寺畢竟是佛門正宗,悟凈的實力和聲望都不容小覷,公然與整個“正道”理念對抗,對她和合歡宗並無好處。
就在這氣氛微妙、劍拔弩張之際——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味道的聲音,忽然從另一個方向響了起來。
“嘖嘖嘖,大和尚說得義正辭嚴,倒是讓我這旁觀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陰魔宗的劉若晗,不知何時已走到了戰團附近,她依舊是那副蒼白陰鷙的模樣,但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七情六慾,喜怒哀懼悲恐驚……”她慢悠悠地念著,目光掃過柳如煙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粉色柔情,掃過銀袍人身周殘留的怨毒鬼氣,也掃過悟凈那莊嚴的佛光,以及無雙、墨塵等人。
“求生欲(生存的本能慾望)……舒適欲(追求身體舒適的慾望)……情愛欲(情感與親密關係的需求)……”她每念一種慾望,眼神就變得幽深一分。
“表現欲(展示自我、獲得認可的慾望)……求知慾(對知識、未知的探索慾望)……成就欲(追求目標、獲得成就的慾望)……”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嘲弄:
“在場的諸位,無論是追求劍道極致的無雙道長,還是探尋大地之秘的墨塵道友,抑或是秉持佛法、欲度眾生的悟凈大師……”
她的目光最後落回柳如煙和銀袍人身上,又似乎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我(林峰)。
“甚至是你我這些……被你們稱之為‘魔道’、‘鬼道’、‘旁門左道’的人……”
“誰,不是為了‘慾望’而生?”
“誰的道,不是建立在某種‘慾念’之上?”
“求長生,是求生欲;求力量,是成就欲;求大道真理,是求知慾;求眾生安樂,是……某種更高層麵的‘舒適欲’與‘情愛欲’?”
劉若晗的話,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剝離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直指修行者內心最本質的驅動力。
“所謂的‘正道’、‘魔道’,不過是給不同的慾望披上了不同的外衣,選擇了不同的實現路徑罷了。”
“你們佛門講‘斷舍離’,講‘四大皆空’,何嘗不是一種對‘脫離苦海、求得大自在’這種終極‘舒適欲’的追求?”
“你們道門講‘清靜無為’,講‘道法自然’,又何嘗不是對‘與天地同壽、逍遙自在’這種‘求生欲’與‘舒適欲’的最高嚮往?”
她看著臉色變幻的悟凈、無雙、墨塵等人,又看了看眼神閃爍、似乎有所觸動的柳如煙和銀袍人,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既然都是慾望的囚徒,又何必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審判他人的姿態?”
“柳如煙的‘柔情似水’,銀袍人的‘輪迴入戲’,不過是放大了、利用了人性中最原始、最普遍的慾望——對歡愉的渴望,對痛苦的恐懼,對存在的執著。”
“而我們陰魔宗……”劉若晗周身黑氣隱現,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直視慾望,掌控慾望,以欲煉心,以欲成道!這纔是真正的‘道’!”
“所以,”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無形無質的“慾望”洪流,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縱慾沉淪,又如何?”
“沉淪於對力量的慾望,方能登臨絕頂!”
“沉淪於對真理的慾望,方能洞悉本源!”
“沉淪於對歡愉、對愛戀、對存在本身最極致的慾望……方能體驗到生命最完整、最真實的模樣!”
“壓抑,纔是扭曲!放縱,方是解脫!”
劉若晗這番話,如同魔音灌耳,直擊人心最深處那些被道德、規矩、理念層層包裹的原始衝動。不少心誌不堅的修士,眼中已經露出了迷茫、掙紮,甚至……一絲認同的神色。
就連柳如煙,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被說中心事、找到“知音”般的興奮。銀袍人雖然依舊沉默,但周身氣息似乎也隱隱與劉若晗的話語產生了某種共鳴。
悟凈臉色鐵青,佛光更盛,怒喝道:“妖女!休得胡言亂語,亂人道心!”
無雙和墨塵也是眉頭緊鎖,顯然劉若晗的話對他們也造成了一定的衝擊。
我站在一旁,聽著劉若晗這番關於“慾望”的長篇大論,心中卻是波瀾不驚。
慾望嗎?
確實,誰都有慾望。
我的八陰之體渴望吞噬陰氣成長,是求生欲、成就欲。我想要守護林禦、守護肖焉的夥伴們,是情愛欲、表現欲。我想要變強,想要揭開身世之謎,想要對抗白彌勒……哪一樣不是慾望驅動?
但……
我看著劉若晗那近乎癲狂的模樣,又看了看柳如煙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加掩飾的野心。
慾望可以驅動人前進,也可以讓人迷失。
放縱沉淪……真的是解脫嗎?
或許,對於陰魔宗、對於合歡宗而言,那是他們的“道”。
但對於我,對於隱宗,對於我想要走的路……
我需要的,不是簡單的放縱或壓抑。
而是……掌控。
掌控自身的慾望,如同掌控體內的鬼氣與火焰,讓它們成為前進的燃料,而非焚身的烈火。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那依舊高懸、彷彿在靜靜觀察著下方這場關於“道”與“欲”之爭的傳送光門。
或許,下一關,會給出答案。
但在這之前……
我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無論慾望為何,無論道路如何。
此刻,我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