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晗那番關於“慾望”的驚世言論,讓場中的爭執暫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局。悟凈的怒斥,無雙、墨塵的沉默,都在表明這種觸及根本理唸的衝擊並非輕易可以化解。
然而,這僵局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或因劉若晗之言而心潮起伏,或因悟凈插手而暗生警惕,或因我方纔擊敗龍傲天而重新評估局勢之時——
盆地中央,那一直籠罩在銀白色長袍之下、神秘莫測的身影,忽然動了。
他(她)似乎對周遭的爭論與對峙失去了興趣,又或者,覺得鋪墊已經足夠。
沒有預兆,沒有言語。
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那雙一直隱藏在寬大袖袍中、戴著銀絲手套的手。
左手虛抬,掌心向上,彷彿托舉著什麼無形之物。
右手並指如劍,豎於胸前,指尖有微不可查的幽光流轉。
然後,他(她)輕輕地,用那清冷微啞的嗓音,吟誦出八個字:
“百花凋零。”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剝離生機、終結繁華的寂滅之力,自銀袍人周身瀰漫開來!這力量與之前“鬼夢幻影”的扭曲怨毒截然不同,更加純粹,更加……接近某種“終結”的本質!
緊接著,那之前一直瀰漫在柳如煙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粉紅色“柔情似水”光華,以及銀袍人自己施展“鬼夢幻影”時殘留的漆黑怨毒鬼氣,竟然如同受到了某種至高指令,開始瘋狂地、不受控製地朝著銀袍人並起的劍指指尖匯聚!
粉紅與漆黑,柔情與怨毒,歡愉與痛苦……兩種截然相反、甚至互相衝突的力量,在銀袍人指尖那一點幽光的調和與統禦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合、坍縮!
最終,凝聚成了一朵……虛幻的、半透明的、邊緣不斷在粉紅與漆黑之間變幻、中心卻是一片純粹死寂灰色的……奇異花朵虛影。
這花朵並無實體,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它彷彿凝聚了“情愛”的極致與“消亡”的終結,是盛開到荼蘼後必然的凋零,是繁華落盡後唯一的歸宿。
銀袍人指尖托著這朵虛幻的“凋零之花”,目光(透過兜帽的陰影)似乎望向了遠方,又彷彿隻是凝視著指尖這朵凝聚了詭異力量的花。
他(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種彷彿看透宿命輪迴般的淡漠韻律:
“緣起緣滅緣終盡,花開花落花歸塵。”
隨著這句彷彿讖語般的吟誦,銀袍人指尖那朵虛幻的“凋零之花”,輕輕一顫。
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就像它從未出現過。
然而,就在這朵“凋零之花”消散的瞬間,柳如煙周身那原本還在與無雙“破妄劍意”糾纏的“柔情似水”領域,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撐,驟然潰散!化作點點粉紅光雨,徹底消失不見。柳如煙本人也是悶哼一聲,臉色微微一白,似乎與那消散的領域有著某種聯絡,受到了些許反噬。
另一邊,籠罩墨塵的“鬼夢幻影”也彷彿失去了源頭,那些扭曲的景象、輪迴的幻象迅速淡化、消失,隻剩下稀薄的黑色鬼氣殘留,被墨塵的土黃靈光和青玉霞光輕易驅散。
銀袍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散去了與柳如煙聯手施展、並且似乎還佔據著一定優勢的“夢魘沉淪”領域!
而且是以這種充滿儀式感、甚至帶著點“自我了斷”意味的“百花凋零”方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如煙最先反應過來,她看向銀袍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驚訝,有恍然,似乎還有一絲……早就預料到的釋然?她並沒有因為領域被散去而惱怒,反而輕輕嘆了口氣,退後半步,彷彿將舞台完全讓給了自己的“閨蜜”。
無雙和墨塵也迅速收斂了氣息,各自調息,看向銀袍人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凝重。他們能感覺到,對方並非力竭或認輸,而是……主動停止了這場較量。
悟凈和尚眉頭緊鎖,似乎也在揣摩銀袍人的用意。
劉若晗、馬媛靈等其他競爭者,更是目不轉睛,想要看清這神秘銀袍人的下一步動作。
在所有人疑惑、探究、警惕的目光注視下——
銀袍人緩緩放下了雙手。
然後,他(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她)抬起手,抓住了那一直遮蓋著麵容和身形的寬大銀白色兜帽,以及長袍的領口。
輕輕一扯。
“唰——”
銀白色的長袍如同流瀉的水銀,從他(她)身上滑落,露出了一直被遮掩的真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長發,被精心編成了兩條鬆散卻別緻的麻花辮,隨意地垂落在盈盈一握的腰間。發色並非純黑,而是一種泛著淡淡冷光的深紫色,在洞天黯淡的光線下,顯得神秘而妖異。
長袍之下,是一身剪裁極其貼身、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旗袍。旗袍是紫黑色的底色,上麵用更加深邃的絲線,綉著一隻展翅欲飛、形態優雅卻又帶著一絲凶戾之氣的青鸞神鳥。青鸞的翎羽栩栩如生,眼神銳利,彷彿隨時會從旗袍上破帛而出。
而穿著這身旗袍的身軀,卻透著一股強烈的“病態美”。麵板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瓷器般的蒼白,幾乎能看到麵板下淡青色的血管。身形纖細,腰肢不盈一握,鎖骨精緻得如同易碎的藝術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精緻、卻又透著非人感的容顏。五官彷彿精心雕琢,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一種疏離和詭異的美感。眉如遠山含黛,鼻樑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
而她的眼睛……如同兩顆最純凈、最剔透的紅寶石,鮮紅欲滴,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紅色並非火焰般的熾熱,而是凝固的鮮血,是深冬的寒梅,是蘊含著無盡秘密與危險的深淵。
她站在那裏,紫發麻花辮,紫黑青鸞旗袍,蒼白病態的肌膚,鮮紅冰冷的眼眸……整個人彷彿一件來自異域的、精美絕倫卻又透著詭異氣息的瓷器,美麗,易碎,卻又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她輕輕將脫下的銀白長袍挽在臂彎,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紅唇微啟,用那清冷微啞、卻不再刻意掩飾性別的嗓音,清晰地說道:
“承讓了。”
這三個字,不知是對剛剛交手的無雙、墨塵所說,還是對主動配合她散去領域的柳如煙所說,亦或者……是對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剛擊敗龍傲天的我,所說。
說完,她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神色複雜的柳如煙,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傳送光門的方向。
然後,柳如煙用她那酥媚入骨、此刻卻帶上了一絲鄭重的聲音,朗聲開口,為身旁這位終於露出真容的“閨蜜”,也為她們兩人,做出了宣告:
“在下,四美四公子之二——”
她頓了頓,側身讓出半步,將紫發紅眸的旗袍女子完全展現在眾人麵前。
“魔欲美人,柳如煙。”
然後,她伸手,輕輕挽住了旗袍女子冰涼的手臂。
旗袍女子微微頷首,那雙鮮紅的眼眸中,平靜無波,隻有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成了她永恆的麵具。
她用清冷微啞的嗓音,接上了柳如煙的話語,也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詭玉美人,江若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