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蓮教總壇這種地方,即便是“客居”,也絕無真正的安寧可言。除了要應付那幾位神出鬼沒、心思各異的長老聖女“觀光團”之外,我們自身攜帶的“不安定因素”,也時不時會鬧出點動靜。
這其中,尤以囚牛為甚。
這老龍殘魂,雖說受製於生死棺,但龍子本性難移,高傲、好奇,還帶著點……手欠。
白蓮教總壇雖然詭異陰森,但能作為世界第一邪教的老巢,其底蘊之深厚,靈氣(或者說陰氣、煞氣)之濃鬱,遠超外界。這裏同樣棲息著一些被白蓮教收服或馴養的強大存在,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兩頭護山神獸——三頭蛇與裂天兕。
三頭蛇盤踞在總壇深處的一片毒沼之中,三個碩大的蛇頭分別呈現出墨綠、猩紅、幽藍三種顏色,象徵著三種不同的劇毒與詭異能力,蛇身粗壯如殿柱,鱗片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嘶鳴聲能擾亂心神。
裂天兕則被禁錮在一座佈滿玄奧符文的黑色石山下,其形似巨牛,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厚重鱗甲,頭頂一根螺旋狀的獨角彷彿能刺破蒼穹,四蹄踏動間隱隱有風雷之聲,脾氣暴躁無比,除了白彌勒,無人敢輕易靠近。
這兩頭凶獸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對於同屬“異獸”範疇的囚牛而言,有著天然的吸引力,或者說……挑釁意味。
起初,囚牛還算安分,隻是偶爾在我心神聯絡中,表達出對那兩股強大氣息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意。我也嚴令它不得生事,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招惹護山神獸絕非明智之舉。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說,囚牛的“手欠”屬性終究還是壓製不住了。
這日,我們行至總壇一片相對開闊的演武場附近。這裏煞氣衝天,地麵呈現出暗紅色,彷彿被無數鮮血浸染過,空氣中還殘留著各種狂暴的能量波動。
許是此地的環境刺激了囚牛那屬於龍子的好鬥本性,又或許是它實在按捺不住對那兩頭“鄰居”的好奇,趁著我與林禦、威爾研究地麵上一些殘留的詭異陣法符文,心神稍有鬆懈之際——
“吼——!”
一聲壓抑已久、帶著興奮與挑釁的龍吟,猛地從我腰間的生死棺中爆發出來!
烏光爆閃,囚牛那龐大的、略顯虛幻的龍子身軀瞬間顯化,它甚至沒跟我打招呼,巨大的龍尾一擺,帶著一股莽荒凶戾的氣息,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毒沼和黑色石山的方向,分別發出了兩道凝練的、混合著龍威與音攻的精神衝擊!
那兩道精神衝擊無形無質,卻快如閃電,精準地跨越了空間,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向了正在毒沼中假寐的三頭蛇和被困在石山下煩躁踱步的裂天兕!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嘶嘶嘶——!!!”
毒沼方向,三道尖銳刺耳、蘊含著暴怒與劇毒怨唸的嘶鳴聲衝天而起!墨綠、猩紅、幽藍三個蛇頭猛地從毒沼中抬起,六隻豎瞳瞬間鎖定了演武場上的囚牛,恐怖的毒瘴如同活物般翻湧擴散!
“哞嗚——!!!”
另一邊,黑色石山下傳來一聲彷彿要撕裂耳膜的狂暴牛吼!裂天兕那暗金色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頭頂那根螺旋獨角爆發出刺目的雷光,狠狠撞向禁錮它的符文光罩,引得整座石山都隆隆作響,狂暴的力量波動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
兩頭護山神獸,瞬間被徹底激怒了!
我、林禦、威爾三人臉色驟變!
“囚牛!回來!”我又驚又怒,立刻通過心神聯絡厲聲喝道,同時全力催動生死棺,試圖將它強行收回。
然而,囚牛這突如其來、蓄謀已久的挑釁,效果拔群。那兩頭被激怒的凶獸,已經徹底鎖定了它,以及……我們這三個和它氣息相連的“主人”!
毒沼方向,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海嘯般朝著演武場蔓延而來,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三頭蛇那龐大的身影在毒霧中若隱若現,六隻豎瞳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石山方向,雖然裂天兕暫時還被符文禁錮,但那根雷光閃耀的獨角已然對準了我們,恐怖的雷霆之力在瘋狂凝聚,隨時可能破開禁錮,給予我們毀滅一擊!
演武場周圍,一些感知到動靜的白蓮教徒也紛紛現身,遠遠地圍觀著,臉上帶著幸災樂禍或看好戲的表情。
囚牛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發出一聲帶著點委屈和更多興奮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我身前,龍首高昂,擺出了迎戰的姿態,但那不斷擺動的龍尾暴露了它內心的躁動。
林禦橫刀已然出鞘,凜冽的刀意直指毒霧方向。威爾周身血能湧動,在我們身前佈下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屏障,眼神冰冷。
我看著前方洶湧而來的毒霧和石山方向那蓄勢待發的雷霆,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頭手欠的老龍!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下好了,白彌勒沒來找我們麻煩,我們自己先把他家的“看門狗”給惹毛了!
眼看一場莫名其妙的惡戰就要爆發,我心中飛速思索著對策。硬拚肯定不行,在這地方跟兩頭護山神獸死磕,跟找死沒區別。解釋?跟被激怒的凶獸講道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清冽慵懶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絲無奈,在整個總壇上空響起:
“都住手。”
是白彌勒的聲音。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那洶湧而來的墨綠毒霧如同被無形的牆壁擋住,瞬間停滯在半空。石山方向,裂天兕獨角上凝聚的雷光也悄然消散,它不甘地咆哮了一聲,但還是緩緩伏下了身子。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意誌籠罩了整個演武場,將囚牛那挑釁的龍威和兩頭凶獸的暴戾氣息都強行壓了下去。
白彌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本座的客人,還是這麼……活潑好動。”
“囚牛,安分點。再有下次,本座不介意嘗嘗龍魂的滋味。”
囚牛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乖乖地化作烏光,重新鑽回了生死棺內。
危機暫時解除。
但我能感覺到,暗處那些窺視的目光,尤其是來自幾位長老和聖女的,變得更加意味深長了。
這下,我們在白蓮教總壇,算是徹底“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