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成珍獸圍觀了將近半個時辰,那六位白蓮教大佬才彷彿失去了最初的新鮮感,又或者是收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開始陸續散去。
混沌如同一團充滿惡意的漩渦,瘋狂旋轉併發出刺耳的呼嘯聲,最終化為一道扭曲的神秘光芒,沒入牆壁後便徹底隱匿無蹤。與此同時,窮奇所處的無盡黑暗彷彿受到某種力量牽引一般,像洶湧澎湃的浪潮逐漸褪去,直至完全消散。
饕餮則不停地喃喃自語道:好餓啊......它邁動粗壯而沉重的腳步緩緩離去,每一步都讓整個大地產生輕微震動。毒女向我們投來一個耐人尋味且極具挑逗性的媚笑眼神,然後挽起滿臉不情願、不斷回首張望的藤女,身姿婀娜地轉身離去。
隨著她們漸行漸遠,房間內總算重新回歸寧靜,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彷彿有千萬雙眼睛正窺視自己的詭異感覺卻始終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這個鬼地方,我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呆!林禦緊繃著臉,緊咬嘴唇,用力扯開原本緊緊按住刀柄的手掌,他那雙銳利的鷹眼此刻佈滿血絲,透露出難以遏製的憤怒與煩躁。畢竟換作是誰,長時間被當作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展覽似的盯著看,恐怕情緒都會變得糟糕至極。
一旁的威爾倒是顯得鎮定自若許多,隻見他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袖褶皺,動作優雅得宛如貴族紳士。然而其眼中閃爍的冰冷寒光卻昭示著內心並未真正平靜下來:mylove,看起來咱們這位似乎給我們精心安排了一係列別開生麵的...附加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白彌勒這是把我們放在火上烤,既要我們承受教內上下的敵意與壓力,又想觀察我們如何應對。
“既然他允許我們自由行走,”我看向窗外那看似雅緻實則詭異的庭院,“那我們就出去‘逛逛’。”
總得摸清楚這龍潭虎穴的大致情況,不能真像個犯人一樣被關在房間裏。
簡單洗漱後,我們三人走出了客院。
白蓮教總壇內部的空間遠比從外麵看起來要龐大和複雜得多。亭台樓閣、水榭迴廊與白骨殿堂、血池魔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割裂又詭異的和諧。空氣中瀰漫的氣息也變幻不定,時而蓮香清幽,時而血腥撲鼻,時而怨氣衝天。
我們沿著一條看似是主幹道的青石路漫無目的地走著,看似悠閑,實則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然而,沒走多遠,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又出現了。
我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去。
好傢夥!
隻見在我們身後大約十幾丈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地綴著五個身影——
混沌那扭曲不定的影子貼著建築物的陰影蠕動,彷彿一團有生命的汙漬;窮奇所在的黑暗如同鬼魅般懸浮在半空,若隱若現;饕餮那肥胖的身軀努力想把自己藏在廊柱後麵,但他那體型實在過於醒目,大半邊身子都露在外麵;毒女和藤女則並肩走著,毒女姿態慵懶,彷彿在散步,藤女則依舊板著臉,眼神時不時像刀子一樣剮過來。
這五位,儼然組成了一個“尾行觀光團”!
他們也不靠近,就這麼跟著,目光牢牢鎖定在我們背上。那感覺,不像是在自家地盤監視敵人,反倒像是……旅遊的遊客背後,跟著幾個鬼鬼祟祟、眼神不善、隨時準備找機會下手偷竊或者乾點別的什麼的小偷!
而且還是實力極其強橫、你明知道他在那兒卻拿他沒辦法的“小偷”!
我們走,他們也走。我們停下來觀察路邊一株散發著惡臭、卻結著晶瑩剔透果實的怪樹,他們也停下,混沌甚至伸出幾條觸手般的影子,也去碰了碰那棵樹,似乎在研究我們在看什麼。我們拐個彎,他們也立刻跟上,保持著一個“禮貌”又令人窒息的距離。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林禦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耐。被這麼跟著,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威爾微微蹙眉:“似乎在觀察我們的行為模式,尋找……破綻?或者,單純是出於好奇?”
“或許兩者都有。”我沉聲道。白彌勒手下這幫傢夥,就沒幾個正常的。混沌可能純粹是混亂好奇,窮奇是惡意窺伺,饕餮是評估“食材”,毒女是看樂子,藤女則是尋找復仇的機會。
這種被當成移動景點,還被危險分子時刻惦記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我甚至看到饕餮偷偷從他那彷彿無底洞的懷裏掏出一塊血淋淋的、不知道什麼生物的肉乾,一邊跟著我們,一邊哢嚓哢嚓地嚼著,目光還在我們和林禦之間來回比較,似乎在琢磨哪個部位更適合做下酒菜。
藤女則再次掏出了她那寶貝放大鏡,趁我們停下的時候,遠遠地對著威爾照了照,似乎想研究一下吸血鬼的麵板構造和普通人類有什麼不同。
這詭異的“觀光”行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我們走到哪裏,這五位就跟到哪裏,如同甩不掉的影子。
最終,當我們走到一片被標記為“萬魂窟”的禁地邊緣時(引路侍女提醒過),那五位終於停下了腳步,沒有再跟上來。隻是站在原地,遠遠地望著我們,眼神各異。
混沌發出一陣嘈雜的噪音。
窮奇的黑暗區域微微波動。
饕餮失望地咂了咂嘴。
毒女朝我們揮了揮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笑容嫵媚而危險。
藤女則冷冷地收起了放大鏡,轉身離開。
看著他們不再跟隨,我們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被這麼跟了一路,精神壓力實在太大了。
“這白蓮教……”林禦看著那五位大佬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果然從上到下,沒一個正常的。”
威爾優雅地彈了彈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或許,這就是白彌勒想要的‘秩序’下的常態。”
我望著前方那散發著衝天怨氣、彷彿有無數哀嚎在耳邊迴響的萬魂窟,心中沉重。
在這裏,我們纔是異類。
而這場特殊的“白蓮教深度遊”,顯然還遠未結束。後麵那五位“熱心導遊”,恐怕也不會隻出現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