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屬於護池長老的神識如同實質鐵鉗,死死攥住我的靈識,連骨髓都彷彿被凍住。我甚至能“看”到他從暗處顯身的輪廓——黑袍上綉著銀線勾勒的蓮花,手持一柄半尺長的青銅法劍,劍穗上的鈴鐺隨著動作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尖上。
“哪裏來的野小子,敢在凈蓮池撒野?”蒼老卻蘊含雷霆之力的聲音在洞窟內回蕩,法劍已經出鞘,劍尖直指我藏身的陰影,“束手就擒,或讓老夫親自把你拆成魂魄碎片,選一個。”
我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衣袍,握著魂瓶的手都在發顫——這老東西比預想中強太多!別說反抗,恐怕連縮地符都來不及啟動就要被劈成兩半!
就在這要命的瞬間,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緊接著一聲冰寒刺骨的冷哼炸開:“老東西,欺負我家小的,問過老孃了嗎?”
是蘇娜!
一道幽藍流光從我胸口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嘭”地炸開,化作億萬點無色粉末,像被風吹動的星塵,精準地罩向護池長老和那三個剛從幻境中掙紮出來的祭司。粉末落地無聲,卻在接觸到他們衣袍的瞬間騰起淡淡白霧,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這是……什麼東西?”護池長老眉頭緊鎖,揮劍想劈開粉末,卻見那些粉末像有生命般繞著劍刃纏了上去。
“老孃新煉的‘迷迷綿綿丹’,”蘇娜的聲音帶著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在我腦海裡炸響,“前幾天看《哪吒II》,覺得這名字順口就記下了。效果嘛——”
話音未落,奇蹟就發生了。
那三個祭司剛舉步想衝過來,動作突然像被按了慢放鍵,胳膊抬到一半就僵在半空,眼神漸漸變得迷離,嘴角還傻乎乎地咧開,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好事。其中一個甚至晃了晃腦袋,伸手去抓眼前並不存在的“糖人”,嘴裏嘟囔著:“娘……我要吃桂花糕……”
護池長老顯然修為深厚,沒像祭司那樣陷入幻境,但動作也明顯遲滯下來,眉頭緊鎖,眼神裡閃過困惑,彷彿在拚命分辨眼前的真實與虛幻。他手中的法劍明明指著我的方向,劍尖卻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偏了偏,連神識鎖定都出現了一絲鬆動。
“成了!”我心中狂喜,蘇娜這東西簡直是救命神葯!
“別傻樂!這葯對化神期最多撐十息!”蘇娜的聲音帶著急促,“快收最後一個魂!”
我猛地回神,看向那還在瘋狂掙紮的黑衣女魂。她似乎被護池長老的氣息震懾,正縮成一團發抖,卻依舊死死咬著魂絲不放。我咬著牙催動靈力,將魂絲綳得筆直,像拔河一樣往回拽:“給我進來!”
“吼——!”女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周身怨氣猛地炸開,竟想拖著我往池水裏墜!
“玲瓏!”我急喊。
“來啦!”雨玲瓏的聲音剛落,夜雨彌扇就在我頭頂展開,扇麵輕搖間,一道冰線射向女魂,瞬間將她凍住半寸。趁她僵直的剎那,我猛地發力,像甩鞭子似的將她往魂瓶裡甩去!
“嘭!”瓶蓋扣緊的瞬間,女魂撞在瓶壁上發出悶響,一百個魂瓶終於齊了!
“走!”我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沖向洞窟出口。
“哪裏逃!”護池長老的怒吼在身後炸開,顯然已經掙脫了迷藥的乾擾,法劍帶起的勁風幾乎要削掉我的頭髮。
“潑淥成雨!”雨玲瓏脆喝一聲。
夜雨彌扇在空中轉了個圈,扇麵灑下的水汽突然化作瓢潑大雨,“嘩啦啦”地砸下來。雨水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奇異地裹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那是能洗去氣息的靈水!我的腳印、魂瓶的氣息、甚至剛纔打鬥殘留的靈力波動,都在雨水沖刷下迅速淡去,連地麵都變得光滑如鏡。
“該死的丫頭!”護池長老的怒罵混在雨聲裡,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攪了方向,腳步聲在身後左沖右撞,卻始終差了半步。
我藉著雨幕和複雜的通道玩命狂奔,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跑!往最亂、最繞、最陰的地方跑!凈蓮池的通道本就像迷宮,此刻被雨水一澆,更是連方向都難辨。我專挑那些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鑽,有時甚至得匍匐前進,好幾次都能聽見身後法劍劈開石壁的巨響,碎石子濺在我腳邊。
“往左拐!前麵有個廢棄的煉丹房,裏麵有密道!”蘇娜的聲音在腦海裡指路。
我想也沒想就往左沖,果然看到一間塌了半邊的石屋,牆角果然有個被雜草掩蓋的洞口。鑽進去的瞬間,身後傳來護池長老的咆哮:“找到你了!”
我心臟驟停,想也沒想就滾進洞口,同時反手甩出三張爆破符。
“轟!轟!轟!”
符紙炸開的氣浪將洞口堵了大半,碎石混著泥土滾落,暫時擋住了追兵。我趴在密道裡,聽著外麵傳來的怒吼和挖掘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密道裡漆黑一片,瀰漫著土腥味。我摸出火摺子點亮,才發現這通道僅夠彎腰行走,牆壁上還殘留著煙熏的痕跡,顯然是以前白蓮教偷偷運送東西用的。
“暫時安全了。”蘇娜的虛影浮現在身邊,臉色有些蒼白,“那老東西一時半會兒挖不開洞口,但我們也不能停——這密道通向總壇西側的廢棄碑林,出去後得立刻回偏殿,用陣法掩蓋魂瓶的氣息。”
雨玲瓏也飄了過來,扇麵耷拉著,顯然消耗不小:“玲瓏的水靈之力快耗盡了……剛才那陣雨,把長老的追蹤標記衝掉了,短時間內他找不到我們的。”
我點了點頭,攥緊懷裏的魂瓶。一百個魂瓶貼著我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裏麵怨魂的躁動,像揣著一百團跳動的火焰。
密道裡隻有火摺子的微光和我們的呼吸聲。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雖然險得差點掉了魂,但東西到手了。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去煉百麵摩羅。”
火摺子的光映著我們三個的影子,在狹長的密道裡緩緩移動,像三顆在黑暗中潛行的星子。前路依舊未知,白彌勒的態度、百麵摩羅的煉製、還有護池長老的追殺,都像懸在頭頂的劍。
但此刻我心裏卻燃著一團火。
有蘇娜的鬼點子,有雨玲瓏的靈術,還有這一百個怨魂做底氣,或許……真能成。
我低頭看了看魂瓶,裏麵的怨魂還在衝撞,卻不知自己即將成為顛覆棋局的關鍵。而我,也即將在這白蓮教的心臟裡,親手點燃一場更大的風暴。
密道盡頭的光亮越來越近,那是碑林方向的出口。我熄滅火摺子,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