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了要搞百麵摩羅這個大工程,接下來最棘手的問題,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搞到那一百個怨氣衝天的魂魄。目標其實很明確——凈蓮池。那地方簡直就是怨魂的天然寶庫,不僅數量龐大,而且大多是含冤而死、執念極深的魂魄,怨氣濃度遠超普通陰地,質量高得驚人。
但麻煩的是,凈蓮池是白蓮教的核心重地之一。池邊常年有三位高階祭司輪值看守,他們手中的鎮魂鈴能輕易鎮壓暴動的怨魂,更別提白彌勒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對總壇各處的動靜瞭如指掌,尤其是凈蓮池這種關乎教派根基的地方。若是大搖大擺地去抓魂,跟直接跑到他麵前說“我要在你家後院搞個大新聞”沒啥區別,純屬自尋死路。
所以,隻能偷摸進行。
我把偏殿翻了個底朝天,將之前從白蓮教庫房“順手牽羊”來的,還有自己壓箱底的各種符籙一股腦倒在桌上。隱身符泛著淡青色微光,能模糊身形;斂息符是暗紅色的,貼在身上能把靈力波動壓到跟尋常石子差不多;還有幾張罕見的隔絕神識符,是用墨魚汁混著陰槐樹皮汁畫的,能擋住金丹期以下修士的探查——林林總總堆了小半桌,品級都不算低,都是以前捨不得用的寶貝。
“這些應該夠用了吧?”我拿起一張隱身符往胳膊上貼,符咒接觸麵板的瞬間化作一道青煙,身形果然變得半透明起來,像被蒙上了層毛玻璃。但心裏還是打鼓,畢竟麵對的是白彌勒這種級別的存在,這些符籙或許就像小孩的玩具槍,聊勝於無罷了。
蘇娜飄在桌旁,幽藍的眸子掃過那些符籙,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場戰局:“凈蓮池範圍很大,核心區域有聚陰陣加持,怨魂最密集,但看守也最嚴。我們沒必要冒險靠近,邊緣區域的遊離怨魂足夠用了,那裏的守衛相對鬆懈,隻有兩個低階祭司巡邏。”她頓了頓,指尖劃過一張隔絕神識符,“這些符籙對付普通守衛夠用,但對高階祭司和……他,作用有限。動作必須快,得手後立刻用縮地符遠遁,不能有絲毫停留。”
雨玲瓏也從夜雨彌扇裡探出頭,水藍色的裙擺輕輕晃動:“我可以提前在你身上裹一層水靈紗,模擬凈蓮池的水汽氣息,這樣就算怨魂被攝取時產生微弱波動,也會被當成池水自然的能量流動,不容易引起懷疑。”
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但風險依舊高得讓人頭皮發麻。我深吸一口氣,像貼膏藥似的把符籙往身上拍——後背貼斂息符,胸口和胳膊各一張隱身符,手腕纏上隔絕神識符,連靴底都墊了兩張防滑又消音的躡雲符。一番操作下來,整個人像個裹滿了符咒的粽子,行動都有些僵硬。
“蘇娜,玲瓏,你們先回器物裡待著。”我把生死棺和夜雨彌扇揣進懷裏,“你們的氣息太特殊,容易被察覺到。”
蘇娜沒多說,化作一道黑煙鑽進棺中;雨玲瓏眨了眨眼,也乖乖退回扇麵。
一切準備妥當,我像個笨拙的皮影人,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偏殿。
白蓮教總壇的內部結構比想像中更複雜,通道像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有的鋪著玉石地磚,燈火通明,是高階教徒行走的主路;有的則是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巷,牆壁滲著潮氣,隻有壁龕裡的幽火提供微弱光線。我憑著之前閑逛時用記憶符記下的路線,專挑那些陰暗偏僻的小路走,耳朵豎得像雷達,任何一點腳步聲、說話聲都能讓我瞬間僵住,等確認是巡邏守衛走遠了纔敢繼續挪步。
一路上,我的心始終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好幾次,巡邏隊的鎧甲摩擦聲就在巷口響起,我隻能屏住呼吸貼緊牆壁,感受著他們的氣息從身邊掠過,心臟差點跳出胸腔。幸好,或許是白彌勒的“縱容”在教內早已不是秘密,守衛們對偏殿附近的動靜本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或許是身上的符籙真的起了作用,竟然一路有驚無險地靠近了凈蓮池所在的區域。
就在我拐過最後一個拐角,能隱約聞到凈蓮池那股獨特的、混合著腥甜與腐朽的氣息時,內心深處忽然莫名地悸動了一下,像被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了一下。緊接著,一道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目光掃過,帶著洞悉一切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我全身!
是白彌勒!
我嚇得渾身一僵,四肢都快失去知覺,連呼吸都忘了。完了,肯定被發現了!他會不會直接一道業火把我燒成灰燼?還是像處置那些叛徒一樣,把我扔進凈蓮池讓怨魂啃噬?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貼在臉上的隱身符,符籙的微光都因此黯淡了幾分。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那道目光隻是在我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就像掃過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沒有絲毫停留。緊接著,一個極其細微、彷彿直接在我意識深處響起的嘆息聲掠過,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像看小孩胡鬧的好奇:
“這傻小子……又要搞什麼名堂?”
那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彷彿他就站在我身後。我甚至能“聽”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就像家長看著調皮的孩子偷偷拿糖吃,嘴上不說,眼裏卻藏著笑意。
“算了,隨他去吧。”那道意識再次響起,“別把天捅出窟窿就行。”
話音落下,籠罩在我身上的無形壓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愣在原地,過了足足十幾秒纔敢大口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他竟然發現了?但他沒阻止?甚至還默許了?!
這老妖怪到底在想什麼?!是覺得我折騰不出什麼大事,懶得搭理?還是說,在他眼裏,我這點小動作根本不值一提?一股被徹底輕視的怒火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個更加大膽、更加肆無忌憚的念頭——
既然你不管,那我可就真不客氣了!
“出發!”我在心裏低吼一聲,像是給自己壯膽,也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默許”點燃了冒險的火焰。腳步反而輕快了不少,藉著符籙的掩護,幾個閃身就溜進了凈蓮池所在的巨大洞窟。
洞窟內的景象和記憶中一樣震撼。直徑足有百米的巨大池水泛著慘白的光暈,像一塊鑲嵌在山體裏的巨型白玉,卻散發著刺骨的寒意。無數怨魂在池水中沉沉浮浮,有的伸出慘白的手爪拍打著水麵,有的蜷縮在池底無聲哭泣,濃鬱的怨氣凝聚成絲絲縷縷的黑煙,在洞窟頂部盤旋,形成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池邊站著三個身披黑袍的祭司,他們手持鎮魂鈴,口中念念有詞,鈴聲單調而沉悶,壓製著怨魂們的暴動,維持著某種詭異的平衡。
我小心翼翼地潛伏在洞窟入口的陰影裡,藉著一塊巨大的鐘乳石遮擋身形。先觀察了片刻,摸清祭司巡邏的規律——他們每刻鐘會沿著池邊順時針走一圈,交錯而過時會低聲交談幾句,其餘時間都專註於誦經。
時機差不多了。我深吸一口氣,運轉起蘇娜教我的“引魂術”,指尖凝聚出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魂絲。這魂絲是用自身精血混合陰氣煉成的,隱蔽性極強,不會引起陣法的警覺。我屏住呼吸,將魂絲輕輕探向池邊,像釣魚一樣,小心翼翼地纏繞住一個在邊緣遊離的、穿著破舊布衣的男魂。那男魂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猛地一拉,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光點,瞬間被扯到麵前。
“收!”我迅速掏出一個刻滿符文的魂瓶,拔開塞子,將男魂吸了進去,再飛快塞緊。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隻在池邊激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男魂在瓶中瘋狂衝撞,發出無聲的尖嘯,瓶身都在微微發燙。我趕緊往瓶身上貼了張鎮魂符,才讓它安靜下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後麵就順利多了。我像個耐心的漁夫,躲在陰影裡,一次次放出魂絲,精準地纏繞住那些在邊緣徘徊、怨氣雖重但實力較弱的怨魂。一個,兩個,三個……魂瓶一個個被裝滿,冰涼的瓶身堆積在懷裏,像揣著一堆小冰塊。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窟頂部的幽火明暗交替了不知多少次。我的精神已經極度疲憊,引魂術對心神消耗極大,指尖的魂絲都開始不穩定。但看著懷裏整齊排列的九十九個魂瓶,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我咬牙強打起精神,準備捕獲最後一個。
目光在池邊逡巡,最終鎖定了一個漂浮在水麵的黑衣女魂。她的身影比其他怨魂凝實得多,黑袍上似乎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周身縈繞的怨氣也比之前的九十九個加起來還要濃鬱,正是煉製百麵摩羅的最佳材料。
就是她了!
我深吸一口氣,凝聚起最後一絲心神,將魂絲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魂絲剛觸碰到女魂的衣角,異變突生!
那一直背對著我的黑衣女魂猛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裏沒有眼珠,隻有兩團跳動的幽綠鬼火!她竟然直接“看”向了我隱藏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隱身符的偽裝!緊接著,一聲淒厲到刺耳的厲嘯從她口中爆發出來,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衝擊神魂,震得我頭暈目眩,指尖的魂絲差點斷裂!
更可怕的是,她沒有絲毫逃跑的意思,反而順著魂絲,化作一道黑箭,主動朝我撲了過來!同時,她身上爆發出的怨氣波動如同火山噴發,瞬間衝破了雨玲瓏的水靈紗掩護,在慘白的池水中掀起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浪濤!
糟了!踢到鐵板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遊離怨魂,而是一個快要凝聚出實體、即將蛻變成厲鬼的硬茬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打破了洞窟內的平靜!池邊的三個祭司同時停下誦經,猛地抬起頭,三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掃了過來,其中一個祭司更是直接抓起了腰間的鎮魂鈴,鈴聲急促地響起,帶著鎮壓神魂的力量!
“暴露了!”我心中大駭,也顧不上隱藏了,猛地發力收緊魂絲,強行將那瘋狂掙紮的黑衣女魂往魂瓶裡拽。同時轉身就想啟動縮地符逃跑!
但已經晚了!
一道遠比祭司們強大百倍的神識如同鐵網般罩了下來,瞬間鎖定了我!那氣息陰冷、霸道,帶著常年鎮守此地的威嚴——是負責凈蓮池安全的護池長老!據說他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化神期,實力遠超普通長老!
完蛋了!這下真把天捅出個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