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百個魂瓶在偏殿中央擺成整齊的方陣,瓶身上貼滿的鎮魂符泛著淡淡的金光,卻依舊擋不住裏麵怨魂衝撞的力道,瓶身時而凸起一塊,像有活物在裏麵掙紮。我搓著手繞著魂瓶轉了三圈,激動的心情漸漸被一盆冷水澆滅——材料是齊了,可接下來該幹啥?
百麵摩羅,聽名字就知道不是把一百個怨魂塞進一個瓶裡搖一搖就能成的。那些魂魄個個怨氣衝天,光是靠近點都能感受到彼此間的排斥,就像一百根帶刺的鐵針,硬要揉成一團,怕是不等融合,就得先炸得魂飛魄散。
我盯著魂瓶發獃,腦子裏搜刮著隱宗典籍裡關於魂魄融合的記載,卻隻記得幾句“陰陽相濟,魂歸其位”之類的空話,具體怎麼操作,連個標點符號都想不起來。
“蘇娜,”我看向懸浮在半空的鬼魔,她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著一縷怨氣玩,“你見多識廣,總該知道百麵摩羅怎麼煉吧?比如……是不是得念點咒語,或者畫個什麼陣?”
蘇娜抬眼瞥了我一下,幽藍的眸子裏沒什麼情緒:“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鬼魔嗎?”我有點懵,“你們這行的‘前輩’,不該懂這些秘辛?”
“我是怨氣凝結成的實體,靠的是本能和力量碾壓。”她理直氣壯地抱臂,“論真實清醒的年月,說不定還沒你長——沉睡的時間可不算數。這種精細活兒,找錯人了。”
我:“……”合著這位是靠天賦吃飯的“莽夫”?
無奈,我把目光轉向蹲在魂瓶旁邊的雨玲瓏。她正伸出指尖戳著一個魂瓶,被裏麵怨魂撞得“哎喲”一聲縮回手,見我看她,立刻露出甜甜的笑:“主人~”
“玲瓏,你活了一千年,總該聽說過百麵摩羅的煉製方法吧?”我蹲到她身邊,語氣放軟了些,“比如需要什麼特殊的法器,或者得在月圓之夜之類的?”
雨玲瓏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搖了搖頭,水藍色的裙擺輕輕晃動:“玲瓏雖然活了很久,但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古墓裡呀。以前聽盜墓賊說過些外麵的事,也都是些打打殺殺的,沒聽過這種……嗯……‘手工活’呢。”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打架我還行,這種動腦筋的,不太擅長。”
我:“……”這位千年女鬼,原來是個“宅女”?
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我看著眼前這一百個魂瓶,突然覺得有點憋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冒著被護池長老拆成碎片的風險把材料搞來了,結果卡在了最關鍵的技術環節?這就像好不容易把菜買回家,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會做飯,還得對著一堆生肉發獃。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在角落的江雪飄了過來。她赤足踩在地麵,白裙拖曳出淡淡的殘影,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走到魂瓶旁,她先是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蘇娜,又點了點雨玲瓏,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抬手扶了扶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一個靠怨氣本能橫衝直撞,一個被困千年與世隔絕,還有一個……”她頓了頓,眼神掃過我,沒把話說完,但那表情裡的“智商堪憂”幾乎寫在了臉上,“指望你們三個靠拳頭說話的傢夥想出辦法,怕是等這百個怨魂自己耗光力氣,也煉不出個名堂。”
我:“……”
蘇娜:“……”
雨玲瓏:“……”
被毫不留情地鄙視了,但偏偏無力反駁。
蘇娜確實是力量型選手,打架從沒輸過,但讓她搞這種需要精細操控的技術活,確實強人所難;雨玲瓏在古墓裡待了太久,對外界的秘聞知之甚少,除了玩水就是打架,指望她懂魂魄融合之術,確實不現實;至於我……雖然不算笨,但在這種“高精尖”的魂魄工程麵前,確實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
江雪就不一樣了。生前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據說還拿過全國物理競賽的金獎,邏輯思維和學習能力遠超常人。即便死後化為邪祟,那份深入骨髓的理智和聰慧也沒丟——上次在藏書閣,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捲記載白彌勒輪迴秘辛的獸皮捲軸,就足以證明她的眼光。
“雪姐,”我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湊到她身邊,活像個求老師劃重點的學生,“您有辦法?您肯定有辦法對不對?”
江雪嫌棄地往後飄了半尺,拉開距離,眼神卻落在那些魂瓶上,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像是學者遇到了有趣的課題。
“百麵摩羅的具體煉製方法,我沒見過。”她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邪異的冰冷,卻條理清晰,“但任何複雜的工藝,追根究底都離不開基本原理。魂魄融合,本質上是對魂力結構的重組,以及對怨氣能量的平衡與引導。”
她伸出蒼白的手指,虛點著一個魂瓶,瓶內的怨魂似乎感受到她的氣息,突然安靜下來:“這一百個怨魂,就像一百種屬性各異、極不穩定的化學試劑,酸鹼度、活性都不同。強行混合,結果隻能是劇烈反應,甚至爆炸——也就是你們說的魂飛魄散。”
“化學試劑?”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得找到能讓它們‘相容’的方法?”
“可以這麼理解。”江雪點頭,“我們需要三樣東西:一種能中和彼此排斥力的‘催化劑’,一個能穩定能量反應的‘容器’,以及一套精確控製融合過程的‘流程’——也就是你們修士說的陣法或咒語。”
她轉頭看向我:“白蓮教以操控魂魄、匯聚怨氣起家,他們的藏書閣裡不可能沒有相關的理論基礎。你之前找的都是些邪功秘籍和秘聞,太偏門,也太深奧。現在需要找的,是更基礎的東西。”
“基礎的?”
“關於‘魂力本質’的解析,‘怨氣導引’的原理,‘多重意識融合’的禁忌與要點。”江雪掰著手指,語速平穩,“尤其是陣法類和禁製類的典籍,入門級的詳解最好——就像學數學得先懂加減乘除,不能一上來就啃微積分。”
我聽得連連點頭,感覺腦子豁然開朗,就像迷路時突然看到了路標。
“還有,”江雪補充道,“煉製百麵摩羅這種級別的凶物,動靜不會小,需要龐大的能量支援,還得有能隔絕氣息和波動的屏障,否則不等煉成,就會被白彌勒發現。你最好再找找‘聚陰陣’、‘鎖魂陣’以及大型‘隱匿陣法’的佈置方法,越詳細越好。”
一番話下來,條理清晰,目標明確,瞬間驅散了我所有的迷茫。
“雪姐,您真是太厲害了!”我由衷地讚歎,感覺眼前的江雪渾身都在發光——果然知識就是力量,關鍵時刻還得靠知識分子!
江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少拍馬屁,快去快回。記住,找基礎理論和陣法詳解,別又被那些亂七八糟的秘聞勾走了魂。”
“保證完成任務!”我幹勁十足地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轉身就往殿外跑。這一次,心裏踏實多了——有江雪這位“高材生”做理論指導,成功的希望至少多了五成!
看著我興沖沖消失在殿外的背影,蘇娜和雨玲瓏對視一眼。
蘇娜抱著臂,語氣依舊冷冰冰的:“感覺我們倆有點多餘。”
雨玲瓏蹲在地上,手指卷著自己的裙擺,小聲嘟囔:“玲瓏好像被嫌棄了……”
江雪看著她們倆,又看了看那一百個魂瓶,再次扶額,低聲嘆了句:“這兩個笨蛋……”
偏殿裏恢復了安靜,隻有魂瓶裡怨魂衝撞的悶響,和殿外隱約傳來的風聲。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沒人注意到,其中一個魂瓶的瓶身上,鎮魂符的金光似乎黯淡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