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羅宗提供的安全屋稍作安頓,初步適應了這令人窒息的濕熱後,我們並沒有立刻展開對猜蓬的直接行動。貿然闖入一個未知的敵人巢穴是愚蠢的,尤其是在對方可能已經有所警覺的情況下。
情報,是首要任務。
蘇皖和宋昭藝通過各種渠道,開始蒐集關於猜蓬及其暹羅分舵的最新動向。而我們其他人,則分散在曼穀這座巨大的城市中,從不同側麵感受和探查著這片土地隱藏的暗流。
這天晚上,根據一條模糊的線索——猜蓬似乎經常光顧一家位於湄南河畔、名為“蠍尾”的高階會所——我和威爾決定前去探探虛實。林禦本想同往,但考慮到他那過於正直凜然(且吃醋)的氣質可能與那種場合格格不入,最終被我和威爾聯手(主要是威爾用“需要有人坐鎮安全屋”的理由)勸住了。
“蠍尾”會所外觀並不起眼,隱沒在河畔一片茂密的熱帶植物之後,隻有一扇厚重的、雕刻著詭異蠍子圖案的木門顯示著它的存在。威爾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弄到了兩張邀請函,我們很順利地進入了內部。
與外麵的靜謐截然不同,會所內部光線昏暗迷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檀香、酒精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膩而危險的氣息。穿著暴露、身姿曼妙的侍者穿梭其間,客人們大多衣著光鮮,低聲交談,眼神中卻帶著一種放縱與貪婪。
我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終於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個卡座。這裏位置稍偏,但正好能讓我們將整個會所盡收眼底,而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我們剛剛落座,服務員便殷勤地走過來詢問需要點些什麼。我隨意點了幾瓶酒水,然後便若無其事地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然而我們等待的那個人——猜蓬,卻始終沒有出現。我不禁有些焦慮,開始懷疑今晚是否真的能夠見到他。就在我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會所中央那個圓形的舞台突然有了動靜。
原本明亮的燈光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驟然聚集到了舞台中央。與此同時,原本喧鬧的會場也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那個舞台。
伴隨著一陣充滿異域風情、節奏詭譎的音樂,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綻放的毒花一般,緩緩地舞上了舞台。
那是一個極其美麗的暹羅舞姬。她的肌膚如絲般柔滑,在燈光的映照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她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纖細的腰間,隨著她的舞動輕輕搖曳;她的舞姿優美而靈動,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韻律,讓人不禁為之傾倒。
她穿著傳統的暹羅舞裙,金色的布料緊緊包裹著豐腴婀娜的身段,露出纖細的腰肢和光滑的脊背。她的麵容帶著東南亞女子特有的深邃與妖嬈,眉眼狹長,眼波流轉間彷彿帶著鉤子,能輕易勾走男人的魂魄。她的舞姿更是充滿了極致的誘惑與危險,每一個扭動,每一個回眸,都散發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原始魅力。
然而,我的目光卻瞬間凝固在了她的雙手和赤足之上!
她的十指指甲,並非尋常的蔻丹,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幽藍色!隨著她的舞動,那幽藍色的指甲在迷離的燈光下劃出危險的弧線。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她**的、戴著金色腳鏈的足踝處,赫然紋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尾鉤高高翹起的黑色蠍子!那蠍子紋身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微微蠕動,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毒蠍舞姬!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女人絕不簡單!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魅惑與劇毒的氣息,與這間會所的名字“蠍尾”,以及猜蓬那個玩毒蟲降頭的傢夥,絕對脫不了乾係!
威爾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低聲道:“有趣的‘歡迎儀式’。”
那舞姬的舞蹈越來越激烈,她的眼神如同最熟練的獵手,在台下眾多沉迷的賓客臉上掃過,最終,似乎是不經意地,落在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僻靜卡座。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卻帶著冰冷惡意的弧度。
緊接著,她的舞姿陡然一變!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雙手如蛇般舞動,那幽藍色的指甲彷彿要劃破空氣!
而就在她仰倒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從她寬大的舞袖之中,幾點微不可查的、閃爍著同樣幽藍光芒的細影,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般,悄無聲息地、精準地朝著我和威爾激射而來!
速度極快!且無聲無息!
是毒針!還是淬了劇毒的毒針!
果然來了!
我心中冷笑,正要有所動作。
身旁的威爾卻動了。
他甚至沒有放下酒杯,隻是拿著酒杯的那隻手,食指極其優雅地、輕輕在杯沿上叩擊了一下。
“叮——”
一聲極其清脆、如同冰晶碎裂般的輕響。
以他指尖為中心,一股無形卻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
那幾枚激射而至的幽藍毒針,在距離我們尚有半米遠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牆,速度驟減,針尖之上甚至瞬間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然後“叮叮噹噹”地掉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除了我們和那個舞姬,周圍的賓客甚至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妖嬈的舞姿中。
舞台上的舞姬,動作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愕與凝重之色。她深深地看了威爾一眼,又掃過我,隨即舞姿恢復如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我知道,試探,已經開始了。
而這個毒蠍般的舞姬,很可能就是猜蓬派來的先鋒。
威爾優雅地啜飲了一口杯中的液體(並非血液,隻是一種特製的暗紅色飲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輕聲對我說道:
“看來,我們的‘朋友’,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們‘打招呼’了。”
我點了點頭,眼神冰冷地看向舞台上那個依舊在賣力舞動、卻已然被我們打上危險標記的身影。
猜蓬……
你的手段,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不過,這樣也好。
省得我們再去慢慢找你了。
這場發生在曼穀暗處的較量,就從這位“毒蠍舞姬”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