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們進去。”我對著身旁的江雪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江雪微微頷首,虛幻的身影與我並肩,一同踏入了那怨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院落範圍。
就在我們腳步落定的瞬間,整個山坳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的怨煞之氣如同被驚動的毒蛇,驟然沸騰起來!那屋後高大的楊樹無風自動,枯黃的葉片瘋狂搖曳,發出如同萬千冤魂哭泣的嗚咽聲。
“嗚——!”
一聲尖銳、淒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怨恨的嘶鳴,猛地從土屋深處,或者說從屋後那棵楊樹下爆發出來!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金屬刮擦骨骼,帶著穿透靈魂的冰冷。
緊接著,一道凝練如血、周身纏繞著黑色怨煞絲線的矮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楊樹的陰影中激射而出,懸浮在半空之中!
它看起來依舊保留著幾分生前的輪廓,是個瘦小的女孩模樣,但麵目已然扭曲,雙眼是兩個不斷流淌著汙血的窟窿,嘴巴咧開到耳根,露出尖銳的獠牙。它的身體由最精純的怨氣與煞氣構成,黑色的怨氣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核心處卻已透出令人心悸的血紅!十指指甲烏黑尖長,如同淬毒的匕首。
正是這滔天怨氣孕育出的厲鬼——小小!
它似乎將我們視作了入侵其領地的敵人,那流淌著汙血的眼窟窿死死“盯”住我們,發出威脅般的低吼。濃鬱的怨煞之氣如同潮水般向我們湧來,試圖侵蝕我們的神魂,空氣中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帶著腥臭的黑色冰晶。
“吼!”
它動了!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紅黑相間的殘影,裹挾著刺骨的陰風,十指如鉤,直取我的麵門!那尖銳的指甲劃破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彷彿連空間都要被其上的怨毒撕裂。
我早有準備,麵對這迅如閃電的撲擊,並未後退。心念一動,丹田內煉血球微微旋轉,一股精純的陰煞之氣瞬間透體而出,在我身前形成一麵半透明的、流轉著暗紅紋路的護盾。
“嘭!”
厲鬼小小的利爪狠狠抓在護盾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護盾劇烈震顫,暗紅紋路明滅不定,那巨大的衝擊力讓我也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好強的力量!這怨氣化煞,果然非同小可。
一擊未果,小小發出更加憤怒的尖嘯,周身血光暴漲,那纏繞的黑色怨氣如同活物般扭動,化作數十道漆黑的、帶著濃鬱死氣的鎖鏈,如同毒蛇出洞,從四麵八方朝我和江雪纏繞而來!這些怨氣鎖鏈不僅蘊含物理攻擊,更帶著直接攻擊神魂的詭異力量。
江雪冷哼一聲,她雖不擅正麵戰鬥,但身為靈體,對這類攻擊自有應對之法。她身影飄忽後退,同時素手輕揮,那古樸畫卷再次展開,畫捲上墨跡翻湧,化作一道道清冷的、帶著凈化之意的流光,迎向那些怨氣鎖鏈。流光與鎖鏈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不斷消磨著鎖鏈上的怨力。
而我,則在那怨氣鎖鏈及身的瞬間,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腳踏玄奧步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鎖鏈的纏繞。同時,我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黑色煞氣激射而出,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斬在幾道避無可避的鎖鏈節點上!
“嗤啦!”
煞氣與怨氣碰撞,發出如同布帛撕裂的聲響。那幾道鎖鏈應聲而斷,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小小見狀,攻勢更急。它張開那恐怖的巨口,一股濃鬱如墨、腥臭撲鼻的汙血如同箭矢般噴射而出,這汙血不僅帶有強烈的腐蝕性,更蘊含著它臨死前的所有痛苦與絕望,能汙人法寶,蝕人心智!
我眼神一凝,不敢硬接。體內八陰之氣瘋狂運轉,身形急速向後滑行,同時雙手結印,低喝一聲:“禦!”
夜雨彌扇自我袖中飛出,懸浮於頭頂,扇麵自動展開,水藍色的光暈流轉,化作一道朦朧的雨幕屏障,將我和江雪護在後麵。
“噗噗噗!”
汙血箭矢撞擊在雨幕屏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雨幕劇烈波動,光暈迅速黯淡,顯然支撐得極為勉強。這厲鬼的怨毒之力,確實霸道!
眼看夜雨彌扇快要支撐不住,我眼中寒光一閃,決定不再留手。正要催動煉血球更強的力量,甚至考慮召喚蘇娜強行鎮壓時,心中卻是一動。
如此有潛力的厲鬼,強行打散或鎮壓,未免可惜。
我散去印訣,夜雨彌扇飛回手中。麵對再次撲來的小小,我並未再出手攻擊,而是運轉魂力,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直接穿透它瘋狂的嘶吼,響徹在它的意識深處:
“做一筆交易如何?”
小小的撲擊動作猛地一滯,懸浮在半空,那雙流血的窟窿依舊“盯”著我,發出威脅的低吼,但狂暴的攻勢卻暫時停了下來。怨氣化煞的它,已然擁有了一定的靈智。
我繼續用魂力傳遞資訊,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與冷靜:“現在的你,雖然怨氣滔天,但恐怕是地縛靈吧?離不開這山坳,離不開這棵楊樹,離不開你怨唸的源頭。空有力量,卻無法親自去找那些辜負你、傷害你的人報仇雪恨。”
我能感覺到,在提到“報仇”二字時,它周身的怨氣劇烈地翻騰了一下。
“我讓你有能力為自己報仇。”我丟擲誘餌,聲音斬釘截鐵,“帶你離開這裏,找到那個王老漢,找到你那狠心的爹孃,讓你親手了結這段因果,宣洩你這滔天的怨恨!”
小小的身影微微顫抖,那血色的核心明滅不定,顯示出它內心的劇烈掙紮。
“當然,”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而不容置疑,“作為交換,從今往後,你得跟著我。奉我為主,聽我號令。你的力量,將為我所用。”
我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縷精純的、源自煉血球本源的陰煞之氣緩緩浮現,這氣息遠比周圍的怨氣更加高等和純粹,帶著一種令所有陰邪之物渴望的吸引力。
“是繼續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無能狂怒,直至某一天被路過的‘正道人士’打得魂飛魄散?還是跟我走,獲得復仇的力量與新生的意義?”
“選擇吧。”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劇烈地扭曲、變幻,那滔天的怨氣時而收斂,時而爆發。它似乎在衡量,在掙紮。最終,那流血的窟窿死死“盯”著我掌心的那縷本源煞氣,又彷彿穿透了我,看到了復仇的希望。
它周身的血光與黑氣開始向內收斂、壓縮,那狂暴的氣息逐漸變得內斂而危險。它緩緩地、緩緩地降低高度,最終,落在了我的麵前。
它抬起頭,用那空洞的眼窟窿“望”著我,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絲不甘卻又決絕地,低下了那由怨氣凝聚的頭顱。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酷烈的怨煞之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向我湧來,最終化作一道紅黑相間的複雜符文,烙印在我的左手手背之上,微微發熱後,隱沒不見。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一個名號——
百鬼榜第九名,陀羅煞。
(註:陀羅,在佛教中有障礙、困擾之意,亦有金剛杵之意,象徵其怨念如金剛般堅固,亦能破滅一切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