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那紅黑符文的餘溫尚未完全散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如同蟄伏凶獸般的怨煞之力,以及那份亟待宣洩的復仇執念。陀羅煞,百鬼榜第九,名不虛傳。但……
我全神貫注地感受著從手背符文處傳來的陣陣波動,眉頭微微皺起。這股力量異常強大且暴虐,彷彿要衝破我的身體一般,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它還缺少了一些關鍵的東西,就好像是差了最後那麼一點點火候,始終無法達到完美的境界。
這種感覺就如同我麵對的是一塊絕世美玉,它已經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雛形,但卻還需要最精妙的一刀雕刻,才能真正煥發出它的光彩。
我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江雪身上。她的神情依舊如往常一樣清冷,讓人難以捉摸她內心的想法。
我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開口對她說道:“江雪,你看這陀羅煞……我感覺它似乎還沒有完全成型。雖然它的力量確實很強大,但好像被這地縛之限和它自身懵懂的怨念給束縛住了,導致它無法徹底轉化為真正的‘煞’。你覺得呢?要不,我們乾脆幫它一把,助它一臂之力,如何?”
江雪聞言,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明眸掃了我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我怕你是忘了上次‘造’小煤球的經歷了吧?”
她指的是當初我試圖強行融合多種殘魂與煞氣,想要人為製造一個強大鬼物,結果差點引起反噬,弄出一團不可控的混亂意識體,最後還是機緣巧合加上煉血球的鎮壓,才歪打正著弄出了百麵摩羅(小煤球)這個異數。那過程可謂驚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是神魂受損的下場。
我笑了笑,知道她是好意,但這次的情況確實不同。
“這不一樣。”我解釋道,指了指手背上隱沒的符文,“上次咱們是從無到有,強行煉造,如同無根浮萍,自然兇險。但這次,陀羅煞是已然成型的‘半成品’,根基深厚,怨念純粹,執念清晰。我們不需要創造,隻需要……‘加工’一下,幫它打破最後的桎梏,讓它這鍋已經燒到九十九度的水,徹底沸騰起來。”
江雪沉吟片刻,她生前便是高材生,邏輯清晰,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看向那棵怨氣縈繞的楊樹,以及樹下那個小小的土包,點了點頭:“確實。它的核心執念是復仇與那未能嘗到的‘甜’。地縛之限和它自身尚未完全蛻變的靈智是主要阻礙。你想怎麼做?”
“很簡單。”我目光投向那破敗的土屋,眼神冰冷,“幫它‘回憶’起來,加深它的執念。然後,給它一點‘燃料’,一把‘鑰匙’。”
說著,我走到屋後那棵楊樹下,小小(陀羅煞)的埋骨之地。我並指如刀,陰煞之氣凝聚於指尖,輕輕劃破自己的手腕。一滴蘊含著八陰之體本源精血和煉血球一絲源力的暗紅色血珠,緩緩滲出,懸浮在我掌心。
這滴血,對於陰魂厲鬼而言,是無比珍貴的大補之物,也是極佳的引子。
“江雪,助我。”我低聲道。
江雪會意,身影飄至我身側,素手輕抬,那古樸畫卷再次展開。這一次,畫卷之上不再呈現過往景象,而是散發出一種牽引、凝聚魂力的奇異波動。
我操控著那滴本源精血,緩緩滴落在楊樹下的土包之上。同時,強大的魂力混合著聲音,如同最尖銳的錐子,再次狠狠刺入陀羅煞的意識核心,將那些被痛苦和怨恨掩埋的、最細微的記憶碎片,強行挖掘、放大:
“小小……還記得那臘月的風嗎?像刀子一樣……”
“三十塊……你值三十塊……”
“王老漢的黃牙……車把上的紅糖……”
“弟弟的鬼臉……孃的眼淚……”
“發黴的草蓆……冰冷的炕……”
“咳嗽……喘不上氣……”
“臨死前……手裏攥著的……那塊碎糖……甜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鹽,狠狠灑在陀羅煞未曾癒合的傷口上。它在我手背上的符文劇烈地灼熱、跳動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怨念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中湧出!周圍的怨煞之氣瘋狂地向楊樹下匯聚,那棵楊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黑,彷彿被瞬間抽幹了所有生機!
土包之上,那滴暗紅精血如同落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氣化,化作一股精純而霸道的陰煞能量,被瘋狂匯聚而來的怨氣漩渦吸收!
“就是現在!”我低喝一聲,全力催動煉血球,一股更加磅礴的吞噬與轉化之力順著魂契湧入陀羅煞的核心!
“轟!!”
彷彿某種屏障被打破的聲音在靈魂層麵響起!
楊樹下,那小小的土包猛然炸開,但並無泥土飛濺,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暗紅色的煞氣光柱衝天而起!光柱之中,陀羅煞的身影再次顯現,但它的形態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身體更加凝實,原本流淌汙血的窟窿變成了兩團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眸子,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冰冷。周身的黑色怨氣徹底內斂,與那血色煞氣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暗紅近黑的、如同金屬般的光澤。它的指甲變得更加修長鋒利,邊緣閃爍著撕裂靈魂的寒光。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壓瀰漫開來,彷彿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它吞噬!
它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那嘯聲直接作用於神魂,讓遠處的江雪都忍不住身影晃動了一下。
成功了!
此時的陀羅煞,才真正配得上百鬼榜第九的凶名!它掙脫了地縛的最後一絲束縛,靈智在極致的痛苦與我的引導下變得清晰而冷酷,力量也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它緩緩降落,再次匍匐在我麵前,但那姿態已不再是單純的屈服,更像是一柄終於開刃、渴飲鮮血的凶兵,在向持刀者表示順從。
我感受著手背上那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深邃的符文,以及其中傳來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禮物”纔算真正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