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幾百年了,大概六百多年吧,我一直在幽冥司,反正除了這裡,我也無處可去。”
聽幽碧這麼說,長卿反倒有些納悶。
隻因幽碧所展現出來的心智,實在不像是個六百多歲的老怪物。
並非她愚蠢,相反,幽碧是個聰明人,從前世和今世長卿和她相處的過程來看,顯而易見她思維敏捷,並不是傻子。
但她的行事風格,或者說人情世故,以及心機算計方麵,簡直是一竅不通,甚至稱得上幼稚二字。
這和她的年齡完全不符。
修士想得壽元極為不易,六百歲已經是難得的高壽了。
刹那延壽十年,頃刻延壽五十年,轉瞬延壽百年,須臾延壽二百年,千秋延壽五百年,按照這樣算來的話,加上修士的先天壽元,哪怕是須臾境界的強者,無非能活四百餘年而已。
對普通修士來說,想活夠六百歲,唯一的辦法就是突破成為尊者。
雖然幽碧境界並未達到尊者,但鑒於她身上那麼多詭異的秘密,長卿相信她的壽元能到六百歲也並非不可能。
隻是丹姬三百餘歲,已經是人精中的人精,說是陰險狡詐絕不為過,幽碧比她活的還久,幽冥司也不是什麼純潔的象牙塔,幽碧作為接引使,得和窮凶極惡的邪修打交道,又怎麼會如此單純幼稚呢?
不過長卿並不懷疑幽碧欺騙自己。
如果是假的,她冇必要撒如此拙劣的謊言。
“幽碧姑娘原來六百多歲了。”
他故作驚訝道。
“是啊。”
幽碧淡淡一笑,難得用玩笑的口吻說道。
“按照凡人的年齡算來,我該是個老太婆了,你叫姑娘可不合適,該喊奶奶?”
“哈哈,幽碧姑娘你說笑了,修煉之人,不以年齡論長幼尊卑,再說了,我怎麼看都冇法把你和老字聯絡到一起。”
長卿頓了頓,像是有些為難道。
“而且......我總覺得幽碧姑娘不像是六百多歲的人,連我見過的那些家族長老,都比你老氣橫秋的多。”
“你能這麼想也正常。”
幽碧淡淡一笑。
“因為這六百多年我都是過得渾渾噩噩,和那些真真正正活了六百多年的人比起來肯定不一樣。”
“渾渾噩噩?”
“是啊,我每隔幾十年纔有機會甦醒一次,每次也都是執行幽冥司的任務,算來算去,我甦醒的時間加起來也不超過八年而已。”
聽她這麼一說,長卿頓時覺得合理了起來。
如果這樣算的話,那幽碧的實際年齡也才八歲?
她的心智毫無疑問不是八歲孩童,但她的閱曆和經驗確實符合一個孩子的標準。
“可幽碧姑娘你為什麼要幾十年醒來一次,而且為什麼會沉睡那麼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麼?”
“說是沉睡也不合適......你知道天玄冰棺麼?”
幽碧問道。
長卿搖了搖頭。
他當然得搖頭,他的人設就是個小家族的傻小子,自然不該知道天玄冰棺這種珍寶。
但實際上他當然知道天玄冰棺。
天玄冰棺是天下奇珍,在百花邪聖的記憶裡有明確的記載。
隻是百花邪聖當年並未得到天玄冰棺,所以也冇給長卿留下一塊。
若是長卿真有一口天玄冰棺,那他也許就不會麵對如此困境了。
天玄冰棺由最精純的玄冰打造,任何東西放入其中,都可以近乎永久的封存。
就如時間靜止一般,哪怕是將行就木隻剩下一口氣的老者,被封入天玄冰棺之後,也能在近乎百年的時間之後,纔會徹底身死。
長卿如果有一口天玄冰棺,就可以將自己封入其中,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讓留在外界的墨瞳和藍霜按照自己的指令行事,再做佈置。
人被封入天玄冰棺之後,神誌仍在,也可與外界交流。
但若是像幽碧那樣,被封入天玄冰棺中幾十年,若是無人溝通交流,無法離開,也能算是一種可怕的折磨了。
在那種環境下過了六百多年,隻有八年的時間在世間自由行動,跟被封在冰棺裡的六百多年相比,那八年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換句話說,她相當於被封在了冰棺裡六百多年。
有這樣的經曆,能養成這種怪癖的性格,也就不奇怪了。
甚至長卿覺得幽碧能冇瘋掉,心裡已經算是十分強大了。
這也就解釋了幽碧為什麼能像個植物似的,對自己的境遇視若無睹,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在乎,一坐就坐那麼久。
恐怕在她看來,就算是被邪修抓起來,關押,也是難得的經曆,比被封在天玄冰棺裡幾十年強得多吧。
“天玄冰棺可以將我封存起來,讓我周遭的時間停止,壽元不變,隻有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幽碧淡淡道。
“那幽碧姑娘你為何要被封在天玄冰棺裡,幾十年纔出來執行一次任務?”
長卿問道。
“天玄冰棺隔絕萬物,業蓮黑日無從吸收痛苦,便會枯萎,所以幾十年他們必須把我放出來一次,為業蓮黑日補充營養。”
“至於執行任務,是我自己提出的條件,每次離開天玄冰棺,他們必須任由我自由行動一段時間,最後他們答應讓我以接引使的身份執行任務,但一次最多不能超過一年的時間。”
幽碧苦笑道。
“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挺奇怪的,明明不是人類,卻偏偏有人的七情六慾,要是真的能什麼都不在乎,就好了,可偏偏我還有那麼多的**。”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短命的怪人,就像水塘裡的蜉蝣,我在天玄冰棺裡被塵封幾十年,動不了,也冇有人,感覺和死也冇太大區彆,幾十年後開棺出來,在世間行走不到一年,就又要回去了。”
“你知道麼,長卿,有時候我看那些邪道,還覺得他們也挺有趣的,有時候看他們被判官誅殺,我還覺得有些可惜,不止是因為這次的任務又要結束了,還有一種失落,我喜歡這世上的一切,比起冷冰冰的天玄冰棺,什麼都很有趣可愛。”
“我模仿著你們的樣子,學習表現出喜怒哀樂,來對待應該對待的人,就像是最有趣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