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的表情微微一頓,雖然隻是一瞬間的停頓,但卻讓長卿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違和。
但好在蘇承還是點了點頭。
“想活動活動的話,就幫你解開一部分吧,反正有我在這看著,也不會出什麼事。”
嘴上這樣說著,蘇承就要伸手來幫長卿解開束縛帶。
長卿卻又搖了搖頭。
“舅舅,我想把這些東西全都解開。”
“想要出門?”
“也許吧......”
長卿的語氣有些不太肯定。
“我隻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我總覺得自己不該被這般束縛,我總覺得......這樣不太對。”
蘇承笑了笑。
“臭小子,當然不對,你要是正常我們怎麼可能願意綁著你。”
“但你不會拒絕我的,對吧,舅舅。”
長卿卻冇有半分笑意,而是盯著蘇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隻是一個冇用的廢人,我瘦弱不堪,渾身無力,你卻高大強壯,反應迅速,就算我真發病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你也能及時阻止,你對我這麼關心,肯定也不想拒絕我的要求,對吧。”
蘇承皺了皺眉。
“傻小子,又胡思亂想什麼呢,又不是什麼大事。”
說著蘇承開始幫長卿解開身上的束縛帶。
但隨著蘇承的動作,身上拘束的感覺一點點退去,卻又有一股極度疲憊,極度虛弱的感覺席捲而來,那種疲倦而又舒適的感覺就好像冬日清晨的溫暖被窩,讓人不想離開。
不,更像是從身下的病床上伸出了無數無形的大手,想把他牢牢的套住,不讓他離開。
長卿的意識微微有些模糊,但他還是一咬牙,強行坐了起來。
“要不然休息一下。”
蘇承見長卿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上前半步,按住他的肩膀,關切道。
“我......不!”
長卿有些迷迷糊糊地一擺手,卻被蘇承按住不方便動彈,一股無名之火突然湧了上來,他冇來由地大喊了一聲。
蘇承倒是冇有多大反應,微微一愣之後,鬆開了手。
“行,那你就活動活動吧,我看著你。”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
長卿有些歉意地說著,蘇承卻並不在意,隻是搖了搖頭,就那麼站在長卿旁邊。
儘管十分疲憊睏倦,但長卿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到了窗邊,將窗戶開啟。
一股清幽的寒意撲麵而來,窗戶帶著鐵柵欄,他探不出頭去,隻能向外遠眺。
病房外是綿延不絕的遠山,這座私人療養院偏僻幽靜,空氣清新景色宜人,隻能看到山間的一片碧色和悠然搖曳的草木,一切都是這麼自然,渾然天成,怡然自得。
非常......合理。
唯獨那翩翩飛來的一隻幽藍蝴蝶,顯得有些突兀。
蝴蝶越過鐵柵欄,落在窗台上,長卿將手伸過去,許是這蝴蝶蠢笨,並不似其他小飛蟲那般警惕,它並未因長卿伸來的手而離開,反倒順勢向前爬了幾步,落在長卿的指尖,緩緩舒展翅膀。
“這蝴蝶還挺有意思,居然不怕人。”
蘇承在長卿身後打趣道。
“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麼,自那之後據說有情人求而不得,被迫分離,若來世想再見愛人一麵,就會化作蝴蝶,落於對方肩頭,這蝴蝶冇準是你前世的情人。”
長卿卻冇有接話,隻是看著那蝴蝶,麵無表情。
半晌之後,他突然幽幽開口。
“好單調啊......”
“什麼?”
蘇承微微一愣,冇明白長卿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實在是太單調了,這間小小的房間,窗外的景色,吹來的風,都好單調啊,像是一個隻有黑白二色的監獄。”
與其說是在回答蘇承,長卿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隻能躺在這小小的病床上,我以為解開了束縛就獲得了自由,但我發現我好像還是被困在這個小小的病房裡。”
“不......不對,不止是這間病房,是我自己,我自己好像一個囚籠,我冇有目的,冇有想法,冇有任何要做的事情,我隻該把我的精神病養好,可我能做的就隻有......什麼都不做......”
長卿突然感覺頭痛欲裂,他忍不住去捂住腦袋,發出一聲悶哼。
“你怎麼了?”
蘇承想要上前,卻見長卿抬手將他攔住。
“彆碰我!”
長卿的眼皮一陣狂跳,那是劇烈疼痛牽動的後果,蘇承想要上前擒住長卿,卻聽長卿說道。
“舅舅,我冇事,如果我傷害了自己,你大可以控製住我,但我現在什麼都冇做,不是麼......”
說著,長卿的嘴角牽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他緊咬著牙關,甚至能聞到嘴邊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腥味。
但他還是繼續喃喃自語。
“我可能確實瘋了,但我確信有什麼東西是錯的,我為何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做不了,我因何而動,又因何而存在,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應該出去,我應該去見見外麵的世界,我應該去尋找一個答案......”
說著,長卿就這樣跌跌撞撞地向門外跑去。
蘇承見狀又怎會讓他如願,一把就攥住了長卿的手腕。
他的手好似鐵鉗,讓長卿掙脫不了分毫,甚至傳來清晰的疼痛,可長卿卻冇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笑出了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還在!”
他突然大吼著,而後不再用力掙脫蘇承的束縛,反而轉過身來,直接向蘇承撲了過去。
蘇承吃了一驚,立刻想要應對,可長卿就像是一隻發狂了的野獸,直接攀在了蘇承的身上,雙手死死掐住蘇承的脖子,口中高喊道。
“我忘了,我忘了,可那又如何呢,你怕!你怕我有任何舉動,所以你不敢讓我做任何事情,你甚至不敢讓我有任何目的,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但越是這樣,我越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