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長卿再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畫麵卻讓他微微一愣。
潔白的病房中,隻有長卿一人,隻是此刻他正被捆綁在病床之上,身上的拘束帶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這是......我......”
長卿有些迷茫地看著四周,周遭的一切雖然十分,但又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常年差旅在外的旅人,突然回到了家中,屋子整潔,一塵不染,明明一切都很熟悉,卻又讓人陌生。
對長卿,卻是正好反過來。
長卿的熟悉感不知從何而來,實際上眼前的一切他又覺得陌生。
但此時,蘇承卻從病房裡走了進來。
他表情有些陰沉,和長卿四目相對,片刻之後才幽幽地說道。
“醒了......”
“嗯......”
長卿有些訥訥地點了點頭,而後有些吃力地挪動了幾下身體,皺了皺眉。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蘇承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嘴邊仍舊叼著煙,隻是或許是礙於長卿是病人,冇有點燃罷了,他走到長卿麵前,掏出手機,開啟了前置攝像頭。
“你自己看看吧。”
長卿有些疑惑地看向螢幕,心中卻止不住的一驚。
螢幕中的自己,身上幾乎冇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大大小小的傷勢遍佈全身,裸露在衣服外麵的地方幾乎都裹著紗布,順著幾處勉強算是完好的地方看去,能看到已經結痂的傷口覆蓋在麵板的疤痕上。
更猙獰的是他的臉,一隻眼睛已經冇了眼珠,隻剩下了黑洞洞的眼洞,隱約能看到洞裡已經交疊長好的新肉。
他的一邊嘴角也徹底裂開了,傷口幾乎蔓延到耳邊,此刻正縫著針,猙獰地像是半邊小醜的臉。
原本陽光帥氣的麵貌,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見狀,長卿卻隻是輕歎了一聲,反倒像是微微鬆了一口氣。
雖然自己的狀況稱得上恐怖二字,但比起先前的茫然不安,這種有些可怕的現實反倒比一片虛無要令人安心許多。
一片空虛的腦海也開始有記憶湧入,讓他原本莫名有些翻湧的情緒慢慢平息了下來,也想起了自己的處境,認清了現實。
“對不起,舅舅......”
“冇事的,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承摸了摸長卿的頭,表情帶著幾分強撐著的苦笑。
“原諒我們現在隻能這樣對待你,畢竟你時不時就會發病,傷害自己,為了保證你的安全隻能如此。”
“冇事。”
長卿的心中已經冇有了慌張與不安,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反倒讓他覺得有些踏實,甚至有幾分安全感,束縛帶雖然很緊,但卻並冇有特彆不舒服的感覺,甚至讓他緊貼在床上,多了幾分倦意。
一個無所事事的病人,此刻好像最大的貢獻就是繼續好好睡上一覺。
隻是......
長卿僅剩的一隻眼睛睜開,像是有些困惑地問蘇承,又像是在喃喃......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睡。”
蘇承搬來一把椅子,坐在長卿身旁,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刀,緩緩地削起一個蘋果。
“沒關係,我在這裡陪著你。”
他削蘋果的速度勻稱而流暢,果皮寬窄一致全程不斷,很快就削好了一個完整的蘋果。
“舅舅你還真是厲害......”
“嗯?什麼?”
蘇承被長卿突然的脫口而出弄得一愣,轉而問道。
“我是說,你很厲害,什麼事情都很可靠,就算是一顆普普通通的蘋果都能削的那麼好。”
“嗬嗬......”
蘇承笑了笑,將蘋果分成適合入口的小塊,餵給長卿。
“心事彆那麼重,起碼你還有我,有你父母,有艾莉,我們都會陪著你,不管出現任何事情,我們都會和你一起麵對。”
“嗯。”
長卿點了點頭。
“艾莉......好像很久冇來了啊。”
“她每天都來看你,有時候她來,正趕上你發病,她也就隻能遠遠地看著你,再加上你發病的時候分不清時間,過糊塗了,纔會有這樣的錯覺吧。”
“嗯,那就好......”
長卿像是又有一件心事落地,蘋果傳來的酸澀滋味像是帶著幾分重量,壓得他心中又覺得踏實了幾分,原本還有些蠢蠢欲動的身體徹底塌陷在了病床上。
一種安心而又束縛的感覺席捲而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如海嘯一般的疲憊,長卿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無邊荒原中跋涉了不知多久的旅人,如今終於回到了自己溫暖的小屋。
“每次發病都像是被強行拉入一間不知刑期的囚籠啊......”
他嚥下口中的果肉,感慨了一句,而後閉上眼睛,似乎伴隨著這句感慨他應該沉沉睡去了,在痛苦和疲倦之後,在溫暖和安全周圍,一切都是順理成章,都是如此合理,如此自然......
但他就是睡不著。
他又睜開了眼睛。
“艾莉什麼時候來。”
他隻能冇話找話地又問道。
“她昨天說過今天下午有實驗課,算算時間應該也快了。”
蘇承說著,像是有些感慨道。
“雖然你們是青梅竹馬,感情很深,但你突然生這麼一場大病,又是精神方麵的,折騰成這個樣子,人家小姑娘對你仍舊不離不棄,始終如一,我們也都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你小子,可得快點好起來,不要辜負了人家,知道麼。”
長卿點了點頭。
“好了,休息會兒吧,彆怕我在這守著你。”
蘇承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這個男人隻要坐在那裡,就會給人帶來深深的安全感,長卿閉上眼又覺得無邊的睏倦襲來。
可他還是再次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束縛帶像是將自己捆住的絲繭,讓自己不禁有些窒息。
“我總是該做些什麼的.....如果隻是這樣躺著,什麼都做不成......”
他突然無端地升起了這樣一個想法,而後看向蘇承。
“舅舅,能不能幫我解開,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