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好像就此定格,幽藍色的火焰沖天而起,長卿一點一點地將那根勺子推入,腦海中像是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他不要這樣做,像是有一股無形的意誌影響著他,讓他的手難以寸進。
雖然很慢,他卻冇停。
他的動作越慢,那種痛苦的感覺便越強烈,強烈到彷彿將他的靈魂都給撕裂開來。
可即便如此,長卿的臉上卻帶著猙獰的笑意,就好像擺脫了人類對痛苦本能的抗拒,反而是細細品味,甘之如飴。
每前進一分,腦海中那種混沌不清的感覺就更多一分,長卿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在不斷忘卻著什麼。
他已經不止是忘記了自己因何而重生,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自己要為了什麼而行動。
但他告訴自己,必須這樣做。
他要戰勝本能,要將那根無法彎折的鐵棍打斷,要戳破情感的泡沫,撕裂永恒不醒的長夢。
無極之意能控製人的情感,從而影響人的認知,它甚至能虛構出一個景象,讓人合情合理地進入其中,沉淪其中,深陷其中。
如果長卿冇有重生的能力,或許他看到的畫麵並非腦海中的時鐘逆轉,自己回到地球,而是自己已經收複了無極之意,已然凱旋而歸,回到風雲城中繼續自己的佈局。
但無極之意最厲害的地方正是如此,它的力量來源於受控者自身,其自身的情感被合理的釋放,操控,所影響現實示認知也不會超脫受控者的預料。
長卿太謹慎,太極端了,從始至終他就冇想過自己能夠輕易戰勝無極之意,如果輕易取勝,即便這場美夢太真,也會讓他起疑。
所以無極之意順應了長卿的顧慮,這場重生之夢是長卿自己的意願編織而成的,說明在潛在的情感中,長卿從來都預想到了自己的失敗,如果失敗,反倒更容易讓他相信。
並非無極之意有多狡猾,它甚至冇有所謂的情感和認知,全靠被它控製之人,它隻是順水推舟,讓受控之人的情感改變認知,以至於讓認知和現實脫節而已。
長卿正是想通了這一點。
維克多找到了寶藏,那個無法彎折的鐵棍終於折斷,於是他結束了那場行屍走肉般的長夢。
無極之意的強大之處就在於此,它讓一切都順理成章,都符合預期,甚至讓你生不出半分懷疑的念頭。
那隻要做出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情,隻要做出自己絕對不會做的事情,隻要打破舒適的幻想,就能讓他認識到這一切......是錯的。
他起初想翻身從窗戶一躍而下,但又覺得不夠。
這......太合理了。
他曾自殺過,或許無端端地跳下樓去在彆人看來能成未解之謎,但對他來說,隻要符合目的,這麼做合情合理。
還不夠......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地上的那根勺子。
冇有任何目的,冇有任何意願,就是一個無端的想法。
他要把這勺子送進自己的眼睛裡,他要無端讓自己承受痛苦,他要做出違背常理的舉動。
即便是最無可救藥的瘋子,應該也不喜歡毫無理由地把一根鐵簽隨便送入自己的眼珠,還要慢慢地蹂躪,細細的品味其中痛苦。
當蝴蝶舒展翅膀,有關無極之意的記憶消失,有關井中人的記憶消失,甚至有關自己的目的,自己剛剛為何要這麼做的想法,全都消失時。
長卿笑了。
因為他知道他贏了,他記不住自己的對手是誰,但他知道自己在遺忘,有什麼東西已經著急了,正在不斷抹去他的記憶,想要這個虛幻的世界步入正軌,冇有違和。
可卻是拆東牆補西牆,漏洞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是假的!果然都是假的!”
長卿大笑著,雙手不斷施力,幽藍色的火焰沖天,彷彿要將一切都焚燒殆儘.......
......
“方兄......”
整個血肉空腔變得無比狂亂起來,繁雜的符文閃耀其上,整座肉山都在顫抖,而贏衝火跪在地上,除了繼續維持著靈陣的運轉,已然再冇有了多餘的力量。
他能看到眼前那顆碩大的心臟中,長卿正被包裹其中,狀若瘋魔,他身上原本那沸騰的幽藍火焰此刻已經熄滅,他整個人也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在那心臟之中不斷搖擺。
贏衝火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他知道或許井中人已然脫困,或許長卿就是它下一個控製的物件,他們或許已經失敗了。
或許,自己現在做的就是徒勞......
但他還是冇有半分要停止催動靈陣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於相信長卿,還是自己生來固執,但他此刻冇有其他的考量,更冇有生出過其他的心思。
既然長卿讓自己維持住這個靈陣,那自己拚死也要做到。
他全力催動著靈陣,一抹鮮血從他的鼻孔從他的耳朵裡流出來,他雖然不確定自己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但也知道這是自己瘋狂和井中人較量,不斷計算不斷構築靈陣的防線,遭到的反噬。
兩滴血淚從他的眼中落下,他的雙眼血紅,血絲在其中儘數爆開,將他的世界也染成了一片血紅。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長卿的方向。
“方兄......”
可下一刻,贏衝火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抹幽藍,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原本掙紮的長卿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像是在忍受什麼巨大的痛苦,而後隻聽“噗”的一聲。
一根猩紅的觸手直接捅進了他的眼眶。
但隨著飛濺而出的紅白血物,還有一抹幽藍色的火苗,雖然微弱,卻在這片血腥黑暗之中顯得無比耀眼.......
......
長卿像是能聽到“哢嚓”一聲,就像是冬日凝冰的河麵,冰層突然碎裂,自己猛然墜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寒冷刺骨。
眼前的畫麵轟然破碎,長卿的意識也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