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秘境之內。
包括藍暮在內一共九人,圍坐在男人的身旁。
相比多年之前,男人的容貌似乎冇有絲毫的變化,他仍舊穿著樸素,笑容溫和。
“今日召你們來,所意為何,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男人話音剛落,在座的幾人之中,便有按耐不住想要開口之人,可都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紛紛忍了下來。
“這些年來,異族平定,人族日益壯大,修煉之法越發廣傳,靈脈開發亦是甚多,就連曾經因異族壓迫而斷絕的許多修煉之路,也都得以延續,年輕一輩中,也陸續有突破千秋海枯之人出現,我很欣慰。”
男人展顏一笑,冇有半分虛假。
“蕩平異族壓迫,重振人族命運,我平生夙願,已然了卻一半了。”
“師父。”
九人之中,終於有人忍不住地開口。
“曾幾何時,我人族一直飽受欺壓,連修煉之法都已斷絕,修士的儘頭也不過尊者而已,是師父開辟前路,成就了傳說中的天荒境界,被尊為聖者。”
“我等修煉之人,終其一生,不過是想站得更高,走得更遠罷了,眼下進階亙古近在眼前,不過再進一步而已,師父為何非要自絕前路,況且傳說若有亙古大帝鎮世,可保人族十萬年興盛,真要放棄麼。”
聽到弟子的質問,男人卻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十萬年,百萬年又如何,不過是過眼雲煙。人族的興衰命運,不該被一個人握在手裡,哪怕是我,也不行,人族的命運,應該掌握在人族自己的手中。”
聽到男人這麼說,眾人神色各異,直到最後,藍暮起身。
“諸位,我跟隨師父最久,若說想要見證師父成就傳說中的亙古大帝,隻怕我纔是最想的那個人。”
“但師父的想法,我是揣測不來的,他曾教我何為人族,何為人族之敵,直到如今我仍未完全領悟。”
“不過現在我不想這麼多了,我隻知道師父總是對的,如果說師父覺得不突破亙古境界是為了人族大業,那我支援。”
藍暮麵露決意,可男人看著唯一支援自己的弟子,卻是微微搖頭。
“那正好,你便連這第三件事繼續悟吧,第三件事,便是人族到底需不需要大帝。”
男人說罷,指尖輕點,九道光團便飛至九人身前。
“你們也知道,為師的體質異於常人,被你們稱作聖體雖然有些誇大,但到底確實能修煉多種流派功法互不衝突,為師便自稱煉法之體了。”
“這九個傳承,乃是為師鑽研的眾多流派中,想來還算值得流傳下去之物,今日便交托於你們。”
九枚光團落下之際,九樣不同之物便落入了九人手中,有功法,有禦靈,也有不知名的天材地寶。
男人目光一一掃過在場九人。
“魏向清,你心誌最堅,癡迷劍器,想將劍之一法修煉到極致,劍比天高,這劍心隕鐵便由你繼承,他日助你成就比天之劍,日後廣傳劍法,護佑人族。”
“藍濤,你心思縝密,這萬毒之種便由你保管,毒法流派講究以天補人,修煉不受靈石所限,適合散修修煉,將這萬毒之種播撒開來,供需要的修士取用,切勿吝嗇。”
“祖莫,你出身寒微,最能理解人世疾苦,這套功法乃是為師所創,名為無極,能幫天資低下的修士開啟竅穴,使我人族修煉不再受天資所限,今後定要將此功法廣為傳授給需要的人。”
“丹簡,你悟性最佳,這功法唯有你掌握之後能好好保管,此功法尚未有名字,但這一流派與已知的流派都大不相同,為師將這一流派命名為魂法,你今後可勤加鑽研,開宗立派,將其發揚光大。”
......
男人將其餘八道傳承都留下之後,纔看向藍暮。
在藍暮的麵前,隻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珠子。
“這靈珠,是為師專為你而留。”
藍暮抬起頭,師徒二人視線相對,藍暮微微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男人的眼中從未顯現過像是今天一般的疲色。
他分明仍舊是那副高大,溫和,從容的樣子,可此刻眼中的疲憊卻隻像是一個普普通通,風燭殘年的老人。
和其餘幾人不同,男人並未給藍暮介紹有關這枚靈珠的任何事情,而是走上前,親手將那靈珠放在藍暮的手中,將他的手一點點的攥緊,用力握住了那枚珠子。
藍暮隻覺得珠子很硬,很涼,男人的手卻很軟,很熱。
“好了。”
男人像是終於了卻了全部的心事,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向外麵走去。
“從此之後,便再無洛任,九天秘境算是我留給你們最後的禮物,今後......便叫九天司吧,你們分領九司各為司主,謹記我的教誨。”
“師父!”
藍暮突然起身,急道。
他並未關心手裡這枚奇怪的珠子到底有什麼用,而是張了張嘴,但卻第一時間冇吐出一個字。
他意識到這有可能就是他和男人最後的分彆了,當初迎著旭日向自己伸出手來那個金色的身影,也正如夕陽西下,變得模糊起來。
“師父,您不是還要教我第三件事麼,人族到底需不需要大帝,弟子還冇明白,您便要走了麼。”
這個屹立人族巔峰之上,令無數異族聞風喪膽,曾被稱為冰魔的強者,此刻竟然說話竟然都有些發抖。
而男人隻是淡淡一笑。
“前兩個問題這麼多年你想不明白都不著急,現在這第三個問題為師纔剛剛問出,你便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師父,人族離不開您,不止是我們,若是您真的撒手不管了,普天之下的人族,都會捨不得您的。”
男人轉過身,逆著門口的火光,藍暮好像又看到了當初那個閃耀的,模糊的身影。
“為師不是這日月星辰,皇天後土,為師隻是萬千修士的其中之一,人族自然是離得開我的,傻孩子,除了你們幾個,還有誰會想為師呢。”
藍暮揉了揉眼睛,逆著光,他再次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可他能感覺到男人又笑了。
正如二人初遇時那般,溫柔,平和,專注。
“如果可以,為師希望,永遠不要有人再想起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