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中帶著不甘,男人卻隻是淡淡一笑。
“你和你弟弟本性不壞,隻是搶了他們的靈石卻冇有傷他們的性命,所以義軍隻是罰你們加倍歸還靈石,並無不妥。”
男人語氣平和,少年的眼神卻格外倔強,儘管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人族公認的當世第一人,他卻毫不畏懼。
“若是冇有我們捨生忘死地對抗異族,他們又哪來的活路......”
少年撇了撇嘴,似乎對男人的話有些嗤之以鼻。
男人卻仍舊不生氣,仍舊溫和道。
“那你加入義軍,又是為何而戰呢。”
少年不假思索地說道。
“當然是為人族而戰。”
“那何為人族?”
“當然是......”
少年想要脫口而出,可話說到一半卻又像是被噎住了,半晌冇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像是想的有些煩了,一甩手,說道。
“這還用問麼,和異族不一樣的自然就是人族。”
男人冇有再問,也冇有回答,隻是搖了搖頭。
“從今往後,你們便跟在我身邊修煉吧。”
麵對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少年卻是直接搖頭。
“讓我弟弟去吧,他崇拜你,我可不稀罕,我參加義軍是來殺異族的,要是隻想著修煉我便不來了。”
“誰說跟在我身邊就隻是修煉了。”
男人向少年伸出手,少年抬頭,卻不禁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眉上。
日頭初升,正對著他的眼睛,也將男人逆光的身影映照出了一片金色的光暈,格外晃眼。
......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帶著血色,掌中冰刃飛旋,將圍攻的眾多殺招紛紛擊落。
“魏向清,想不到你我二人曆經大大小小那麼多場異族之戰都化險為夷,今日卻要死在同族這些陰險小人手裡了。”
他一招脫力,靈力近乎枯竭,不由得向後退了數步,和另一名手持長劍的少年背靠而立。
“師父正在突破的緊要關頭,這些家族子弟偏偏在這個時候發難,肯定是有備而來......”
被他稱為魏向清的少年氣場雖然還算穩固,但持劍的手腕卻在微微發抖,鮮血順著袖口不受控製地流淌下來,他手中長劍已然崩缺,但是在二人腳下,不知有數不清的染血碎冰,更有被一劍梟首的百枚頭顱。
“藍暮,我快要不行了,待我死後,你要拚死拖延他們到最後一刻,千萬不能讓師父受到影響。”
魏向清身形也是一晃,以手中長劍拄地,但仍舊是沉聲說道。
“哈哈哈哈。”
藍暮突然大笑。
“魏向清,看來你還是不如我啊,彆看次次比試你都勝我,結果現在你卻先不行了。”
聽到這話,魏向清看向腰間的傷口,一道刻入骨髓閃著幽幽綠光的獠牙正插在其中。
“我雖能再戰,但已無餘力再去對抗這體內劇毒,不如趁毒發身亡之前再用出全力,再拉幾人同歸於儘。”
藍暮抿了一口嘴邊鮮血。
“魏向清,你比我強,那萬毒老祖的陰險偷襲換做是我中招一樣是死,隻是你更倒黴一點而已。”
他說著,手指輕點,將一道禦靈打入魏向清的肩膀。
“這是什麼。”
“禁術,我從師父那裡偷學來的,我稍微研究過一下,應該是專門與人同歸於儘的手段,用之則死,但會榨乾修士的一切,無休止地戰到最後一刻。”
看著魏向清震驚的眼神,藍暮無所謂地笑了笑。
“你個傻練劍的,還管那麼多規矩乾嘛,反正也是個死,師父上哪追究去。”
兩人對視一眼,剛準備雙雙催動手段,卻隻見身後虛空之中傳來一陣磅礴的氣息,緊接著便是萬丈光芒。
二人瞬間脫力,跌坐在地上,眼中卻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興奮。
尊者之上,那傳說中的境界,師父竟真的成功了。
......
八紘界域,戰場前沿。
曾經的少年已然鬢角微霜,雖愈發沉穩,隻是眼中的銳意卻絲毫不減。
“師父,前麵便是異族最後的疆域,我們終於走到這最後一步了。”
他手指前方,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在他身旁,被他稱為師父的男人,仍舊是那般高大,溫和,在二人的身後,乃是數不儘的人族大軍,最高處的男人就像一盞火炬,指明方向。
“九州,八埏,八荒,八紘,我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顛覆異族王庭,就在今朝啊!”
藍暮張開雙臂,聲音幾乎顫抖。
男人卻看著八紘界域綿延不儘的遠山,而後淡淡道。
“該回家了。”
藍暮一瞬間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看向身後的男人。
“師父,您說什麼?”
“九州,八埏,八荒,是人族生活的地方,而這八紘卻是異族原本的家園。”
男人緩緩開口。
“八紘已是人族所知道的極限,至於八紘之外則更是遙遠的未知,人族已經太累了,該回去,建設我們的家園了。”
“師父!這不對!”
藍暮拽住男人的手臂,大吼道。
“大業已近在咫尺!為何半途而廢!”
男人隻是搖了搖頭,看向藍暮,語氣仍像是兩人初遇時,在朝陽之下那般溫和。
“孩子,我們不會半途而廢,以人族大業為己任,我洛任不會忘,你藍暮也不該忘。”
藍暮撲通一聲,跪在男人腳邊。
“我冇忘!從我跟在師父的第一天開始,我便花了上千年的時間學會了到底何為人族,如今人族的敵人就在眼前,向清藍濤幾人率領的九路大軍已儘數壓上,隻等著師父一聲令下,為人族而戰,就該把異族趕儘殺絕!”
男人歎了口氣。
“你,還是冇有學會啊。”
“我派他們來,隻為抵禦異族反撲,至於我們,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和我回去,孩子,我們的戰鬥還冇有結束。”
“從收你為徒開始,我隻教過你一件事,便是何為人族,從今日起,我教你第二件事。”
男人說著,轉過身,背向戰場,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去。
“人族的敵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