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司,洛任主殿之中。
藍暮端坐左側主位,他的容貌冇什麼變化,隻是氣質終究帶上了幾分滄桑。
在他身邊,還坐著其餘八大司主,雖神色各異,但能看出人人都是心事重重。
在藍暮的對麵,另一個男人緩緩起身。
“藍暮,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師父對你的單獨授意,可你怎麼證明,師父已經多年不曾現世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他長得和藍暮有八分相像,但身材有些矮小,麵相剛直沉穩,聲音低沉,語氣雖不重,但卻帶著毋庸置疑。
“人族現在內憂外患,對外當初師父命我們撤回了八紘界域的駐軍,如今這麼多年過去,異族得以休養生息不說,對內現在還有越來越多的人族修士走上歪路,你知道現在修士之間流傳出了什麼詞麼?”
他一字一頓道。
“邪道。”
藍暮看著眼前之人,卻不為所動,隻是搖了搖頭,眼神之中帶著冷意。
“我不知道什麼邪不邪道,我隻知道師父留下的話,我要遵守。”
對方見藍暮如此說,當時便厲聲道。
“可事實便是異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反撲,捲土重來,若是人族再不提前準備,屆時又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兩人對視,一個大義凜然,一個古井無波。
“藍暮,九天司不是你的一言堂,大勢所趨不得不變,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便是積蓄力量抵禦異族的進攻,不管是靈石資源還是功法禦靈,都必須先集中於培養各大宗門中可堪一用的戰力。”
聽到他的話,藍暮仍舊隻是搖頭。
“我隻認師父的話,人族的命運,要掌握在人族手中,不管是休養生息也好,積蓄力量也好,抵抗異族也好,修煉也好,去死也好,都是人族的事情,而不是單單是我們的事情,更不是那些家族宗門的事情。”
“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親手建立的人族大業,毀於一旦嗎!”
對方說的義正言辭,可藍暮看著他的臉,卻突然笑了出來。
他笑的很冷,笑容像是淬了毒一般。
“藍濤,當初你也是為了人族的大業捨生忘死之人,現在連你也要來反對師父麼。”
“你!”
藍濤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幾分,但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悲憤道。
“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人族再遭劫難的。“
“那便戰吧。”
藍暮語氣平淡,可說出的話卻像是一道驚雷,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我這人很笨,師父希望我明白的道理,我到現在也僅僅領悟了一點點,隻知道人族的敵人不止是異族那麼簡單而已。”
他站起身,攤開雙手,一瞬間竟像極了頭頂蒼天腳踩大地的一個“人”字。
“但我知道師父說的話,一定是對的,誰想違背,誰就是我的敵人,既然有人不想走師父的道路,我便幫他們把道路扶正。”
藍暮身上散發出一陣強烈的威壓,竟真的如他所說,毫無保留地準備好隨時一戰,他氣勢如虹,宛若當年驅逐異族血戰那般轟轟烈烈。
“邪道......嗬嗬,倒是個蠻有意思的說法,我冇見過你所說的邪道是什麼樣子,不過形容你們反倒是分外合適。”
......
八埏界域,戰場。
“冰魔!你們三魔貪求亙古境界,妄圖成帝!作亂多年!如今隻剩你一人了!今日便是你的授首之日!”
“你殺死聖人,欺師滅祖,罪大惡極!念你還曾是一代英雄的份上,交出聖人遺訓,我們給你個痛快!”
“你乃是人族萬古以來第一大罪人,必將遺臭萬年!苟活還有何意!”
整片戰場已然成了一片茫茫冰原凍土,藍暮正居戰場中央。
他腳踩一座巨大冰峰,冰峰之下,乃是一片冰封的屍山血海。
藍暮就那麼靠在冰峰邊緣,頭低垂到腰間,像是要就此睡過去般,鮮血不知順著哪裡流出,一直彙聚在他的臉頰邊,慢慢流下。
那是他當年親手培養的幾名弟子,在關鍵時刻臨陣倒戈偷襲,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勢。
鮮血順著髮絲滴在無瑕的冰麵上,藍暮伸出手指,將那一滴鮮血慢慢暈開,畫成一輪太陽。
“你這邪道!還要抵抗麼!”
“大家一起上,祭出最強殺招!殺了他,為聖人祭奠!”
“等丹霄司的魂法修士到,先殺魔頭再搜其魂,一定要讓真相公之於眾!”
藍暮隻是冷笑。
“師父,他們叛了您,卻還要來祭您,真是可笑啊......”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珠子。
那冰珠閃爍著淡淡的光暈,彷彿蘊藏著世間萬物之流轉,生生不息之變化,玄妙無比。
在場眾人頓時嘩然。
“這定是聖人的證帝遺訓!魔頭就是為了這個才欺師滅祖的!”
“殺了他!不能讓人族未來的希望落入邪道手中!”
“這等聖物,隻有九天司纔有資格保管!”
在場的眾多強者紛紛紅了眼,哪怕是原本擔心藍暮臨死反撲的高手此刻也都顧不得許多,全都衝了上來,全力出手,向藍暮攻去。
然而他們的攻勢全都被藍暮那無匹的冰法手段悉數抵擋在外,可藍暮也有招架之功,眼睜睜看著敵人越聚越多,卻冇有半分半分反攻的意思。
他就那麼苦苦支撐著,搖搖欲墜,彷彿狂風暴雨之中僅剩的最後一尾飄搖小舟,孤獨比起絕望要更甚三分。
直到前來圍剿他的九天司高手越聚越多,藍暮終於低下頭,看向自己掌中的那枚珠子,疲憊一笑。
“師父,那三個問題,我終於想清楚了,藍暮......冇讓您的心血付諸東流,藍暮冇有辜負您啊......”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麵前圍攻他的漫天殺招,突然將手中的珠子高高舉起。
原本衝在最前麵的一眾高手立刻向後狂退。
“終於要束手就擒了麼!”
“不對!他想毀掉聖人遺訓,快阻止他!”
“他這是要臨死反撲,和我們同歸於儘啊!”
眾高手一時之間都做出了不同的判斷,場麵竟混亂不堪。
然而下一刻,萬丈光芒自藍暮身上驟然綻放,綿延不絕的不融冰隻在一瞬間便籠罩了整片戰場。
群雄一時間竟都動彈不得,但他們尚未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於是立刻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藍暮手中的珠子上。
“魔頭困住我們是要脫身!攔住他!”
有人這般喊道。
然而藍暮卻並未如人們想象一般逃跑,而是站在了原地。
他緩緩張開雙臂,一如他當年毫不猶豫向整個人族宣戰,頭頂蒼天,腳踩大地,像個大大的“人”字。
轟轟烈烈。
“師父,人族的敵人,我能看到的,便都在此處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狂笑出聲,一邊笑著,一邊瘋狂催動起不知名的手段,群雄皆驚,隻覺剛剛尚如風中殘燭的男人此刻散發出的氣勢竟然無比磅礴。
他們心中頓覺警惕,可大多都被無邊無儘的不融冰限製住,隻在一瞬間尚還無法脫身。
隻聽得藍暮口中高聲吟道。
“蕩儘異族清三域,手挽冰河鎮大千。
雖懷冰魄淩賊寇,怎奈**盜九天。
心似寒潭明如鏡,蔑語不過雲中煙。
甘傾前路同歸塵,換得乾坤日月懸。”
下一刻,藍暮整個人竟轟然爆裂開來,數不清的冰魄自爆炸之中洶湧而出,將在場所有的人,連同這一方天地之間的萬物都與不融冰混雜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