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女人回答，“你應該還記得這片花海吧，你前世種給我的。”
“但這不是我父親所種的嗎？又怎麽會是我種的？”周旭不解，他現存的記憶裏，並沒有關於這一片花海的片段。
“我來解釋吧。”站在一旁的男人開口道，“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長生族族長，也是你們夢境的守護者，我叫章蒂。這位女士叫作夏瑃，是你上一世的妻子。這座花園，是我十八年前讓你父親種下的，本指望你第一眼看見時，能想起些過往的記憶，可顯然沒起到什麽作用。不過夏瑃說她有辦法幫你恢複部分記憶，所以我們才來了，還有些人會晚點到。”
“她是我上一世的妻子？那我現在該怎麽稱呼她……”周旭喃喃自語，從目前已知的資訊來判斷，夏瑃分明深愛著“自己”，若是貿然稱呼，怕是會傷了她的心。
“沒事的，在你真正接受這一切之前，直呼我夏瑃小姐就好。”夏瑃輕聲說著，眼神裏卻掠過一絲陰鬱。周旭並未察覺，倒是章蒂輕咳一聲，她才收斂了些許情緒。
“既然話都說明白了，夏瑃小姐就帶周旭四處轉轉吧，距離儀式開始還有三個小時。”章蒂話音落下，又淡淡地瞥了周旭一眼，補充道：“順帶說一句，之前在山洞裏對你說話的人，是我。”
“哈？”周旭滿臉疑惑，倒不是因為震驚，而是不明白章蒂為何偏偏挑在這個時候說這件事。不等他細想，夏瑃已經拉住他的手腕，朝著角落的方向跑去。
章蒂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先是看了看樹旁的顧庭生，隨即抬眼望向天空，口中低聲呢喃：三生，這一次沒有你，我們還能……
角落裏，一片湛藍色的平心草叢鋪展開來，夏瑃和周旭並肩坐在地上。夏瑃絲毫不在意褲子會被弄髒，率先開口問道：“你這一世過得怎麽樣？”
“前幾世的我，難道過得不好嗎？”周旭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話題引向了過往。
“嗯，在三生開辟的八千一百二十七次時間線裏，你過得一點都不好。”夏瑃點頭，語氣裏帶著悵然，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草葉，“長生族自古便信，完美數是天道閉環的象征——因子聚散，終歸其形，恰如輪回往複，宿命歸一。起初的第一次輪回，我們和從前一樣，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可到了與吳清念對峙的時候，歸墟塘突然斷裂，那一刻，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三生死前拚盡最後力氣，開辟出了第二次輪回，接著是第三、四、五、六次，卻全都以失敗告終。到最後，他才掐算出這完美數的天機，得出結論——唯有假死，方能成事。”
“於是他透支了畢生的壽命與神力，一口氣開辟出這八千一百二十八次時間線。”夏瑃的聲音沉了沉，“這是天道認可的完美數，每一次輪回都是它的因子，聚沙成塔，終於要到閉環的時刻了。他自己則陷入沉睡，藏在了宇宙的某個角落。而在沉睡前，他說，這是專門為我和你創造的時間線，能否逆轉結局，最終的關鍵就握在你我手中。”
“這一世的我過得很好。”周旭平靜地訴說著自己的生活，“從小到大，日子過得安穩又幸福，至少所有基本的需求都能被滿足，這樣就足夠了。”
“三生不是說過，你這一世會財源不斷嗎？”夏瑃有些詫異。
“或許是因為我父母把大部分積蓄，都拿去做慈善了吧。”周旭給出了答案。
“嗯，那你想不想知道，你和歸墟是怎麽認識的？”
“當然，你說說吧。”
“還記得‘理想之地’的傳說嗎？你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踏入那裏的人。”夏瑃緩緩講述，“那時候的你，心裏滿是對和平的熱忱，在理想之地一待就是二十年。離開之後，你滿心想著要帶所有受苦受難的人去往那裏生活，可任憑你如何尋找，都再也找不到理想之地的入口。後來你聽說，隻要將白洞與黑洞相融合鍛造，便能鑄成一扇通往任意地方的門。為了這個目標，你耗費了整整四千年的光陰，又在清儀姐的幫助下，終於鍛造出了‘歸墟刀’。你當時興奮得不顧一切，立刻趕回了人間，可那些受苦的人早已換了一代又一代，他們對你的信任早已土崩瓦解，剩下的隻有無盡的怨恨。即便如此，你還是頂著所有人的質疑揮出了那一刀，硬生生劈開了通往理想之地的通道，也終於贏回了大家的信任。救下眾人之後，你四處征戰，解救了數億的生命，我們也是在那段征程裏與你相識的。哦，不好意思，我好像跑題了。”
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說回你和歸墟。起初，它不過是一把沒有意識的兵器，可在長年累月的鮮血滋養下，竟孕育出了自己的靈識——那是一個暴虐至極的靈魂。每一次戰鬥時，它都試圖霸占你的身體，可無論它如何搶奪，你始終穩如泰山，不受分毫影響。久而久之，它便放棄了強行奪舍的念頭，轉而試圖去瞭解你、操控你的思維，可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到了最後，它大概是真的被你折服了吧。”
“我上輩子，竟然這麽厲害嗎？”周旭望著夏瑃，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夏瑃笑著看他，可笑容裏卻漸漸透出幾分憤恨：“最終，在你與歸墟相伴的第八百年，你們早已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可誰能想到，不久之後，吳清念那個畜生！他為了奪取理想之地的無盡資源，處心積慮花了二十八年的時間來接近你，最後竟狠心將你殺害，奪走了歸墟刀，獨占了理想之地。不僅如此，他還將我們所有人困死在了空間裂縫之中！”
“直到一千年後，三生和章蒂才終於回來了。他們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才將吳清唸的肉身斬殺。可那畜生的靈魂卻陰魂不散，還在叫囂著——唯有你能殺死他，而他定會在你成長起來之前，先一步取你性命！”
“三生和章蒂聽後震怒，為了徹底遏製吳清念，他們聯手封印了歸墟刀。章蒂更是耗盡自身修為，立下了永生永世禁止吳清念靠近的禁製。”
“之後，三生便開始了一次次的輪回嚐試。”夏瑃的目光望向遠處的花海，聲音裏帶著一絲宿命的沉重，“長生族的古籍裏寫過，完美數的輪回，差一步便是萬劫不複。他前前後後失敗了八千一百二十七次——正是那完美數八千一百二十八的前一步，每一次失敗，都是在為這最後一次的閉環鋪路。直到這一次，他徹底剝離了自己過往的存在，才發現力量竟能達到完美的平衡，似乎一切都能迎來轉機。於是，他將自己也化作了輪回的一部分，開啟了這最後一次，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輪回。”
聽完這一切，周旭心中對眼下的處境有了大致的瞭解，可仍有三個疑問盤旋不去。他看向夏瑃，開口問道：“那這一次輪回裏的吳清念，現在怎麽樣了？章蒂為什麽還存在，不應該魂飛魄散了嗎？還有歸墟的刀靈，為什麽我拿到刀的時候，它沒有出現？”
“嗯，我先和你說章蒂的事吧。”夏瑃耐心解釋，“他當初隻是散盡了靈力，並非丟掉了性命。後來他摸索出了一條捷徑——通過吸收他人的修為與靈力，來重塑自身的靈力。而且隨著歸墟刀封印的逐漸鬆動，他原本的力量也在慢慢回歸。”
“至於吳清念那個渣滓，現在還不知道躲在哪個陰溝裏養傷呢。上一次輪回時，我、章蒂、三生、愚者、顧庭生、安傑、清儀姐、十七……我們數十人聯手，才將他剛恢複的肉身打得魂飛魄散。”
“還有歸墟的刀靈，我們至今都沒有找到它的蹤跡。”
“等……等一下！”周旭猛地愣住，語氣裏滿是震驚，“為什麽十七也在？他不是我這一世的好友嗎？難道上一世……”
夏瑃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們曾經曆過幾十次距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的輪回，可每一次，都無一例外——你死了。而歸墟的刀靈，正是在第一次輪回失敗時消失的，到了第二次輪回，十七便出現在了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