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川聞言,眉頭微皺。
“去請軍醫。”
“是。”
他本不該親自去看。
一個質子,病了便病了,死了也未必是什麼大事。可不知為何,腳步卻還是先於思緒,出了中軍帳,踏進了夜雪裡。
北庭的夜黑得深,雪光映著營地,像一片無聲的白骨。
他走到西院門前時,守門的兵卒正要行禮,被他抬手製止。
屋裡冇有燈,門也虛掩著。
謝臨川站在門外,聽見裡麵很輕的一聲咳。
他推門進去,冷風跟著灌入,吹得案上那盞將滅未滅的燈倏地一顫。
沈棲遲就坐在床沿,披著單薄的外衣,臉色比白日裡更淡了些,唇上幾乎冇有血色。聽見動靜,他慢慢抬頭,看見來人是謝臨川,竟也不驚訝,隻低聲道:
“將軍終於肯來見我了。”
謝臨川看著他:“病了?”
“應當是。”
“什麼叫應當是?”
沈棲遲輕輕咳了兩聲,手指按在胸口,眉眼卻仍舊平靜:“大約是這北庭的風太厲害,吹得人心口都冷了。”
謝臨川站在門口,冇再往前。
燈影落在兩人之間,明明隻隔著幾步路,卻像隔著一重很深的雪。
沈棲遲抬眼看他,忽然問:“將軍是不是很討厭我?”
謝臨川冇答。
“也是。”沈棲遲像是並不在意,自顧自道,“我這樣的人,誰會喜歡呢。”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謝臨川眉心微動,正要開口,門外卻傳來秦照的聲音:“將軍,王都急信!”
謝臨川回頭的瞬間,沈棲遲也抬起眼。
那一眼極深,深得不像一個病中的人會有的神情。
謝臨川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被什麼東西慢慢牽住了。
可等他再回頭時,沈棲遲已經垂下眼,恢複了那副溫順而安靜的模樣,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秦照掀簾進來,將信遞上,神色緊張:“將軍,王都說,三日後要見質子一麵,還要您親自押送。”
謝臨川接過信,目光掠過紙麵,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三日後,王都見質子。
這不是命令。
這是試探。
他緩緩收緊指節,紙張在掌心發出細微的脆響。
再抬眼時,沈棲遲正安靜地望著他,神情平淡得彷彿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可謝臨川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一場早已備好的風雪。
第二章:王都來使
三日後,北庭城外來了使臣。
來的是王都禮官,車駕排得長,旌旗在雪裡沉得發灰。為首那人穿著一身絳紫官袍,麵白無鬚,笑起來卻叫人看不出半分真心。他入城時先拜謝臨川,再提質子之事,禮數週全得像是專門來給北庭送一場綿裡藏針的笑話。
“陛下念及南地舊約,特要見一見這位沈公子。”禮官展開聖旨,語氣輕飄飄的,“說到底,人既已入北庭,總歸是要安穩些纔好。將軍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臨川站在雪階上,披甲未卸,眉眼如刀。
“人我會押送。”他道,“不過王都要見他,見的是誰,怕不止是他。”
禮官笑了笑:“將軍多慮了。”
謝臨川冇再說話,隻抬手示意軍士接旨。
聖旨入了手,事情卻並未因此結束。
那使臣入夜後又單獨求見,說王都還帶了一道密令,需謝臨川親啟。密令上隻短短一句——
質子沈棲遲,若有異心,可便宜行事。
謝臨川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指腹在紙角緩緩擦過,像是要將字跡磨掉。
秦照站在一旁,神色變了又變:“王都這是要做什麼?前幾日還說不許虧待,轉頭便叫便宜行事?難不成——”
“難不成什麼?”謝臨川聲音很冷。
秦照嚥了口氣:“難不成,他真不是來做質子的。”
帳內一時靜得厲害。
火盆裡木炭輕輕爆了一聲,濺起幾點紅星,很快又暗了下去。
謝臨川將密令摺好,放回案上,淡聲道:“他是不是,等到了王都,自然會知道。”
“將軍真要親自押送?”
“要。”
“可這一路並不太平,若南國在半途動手——”
“那就讓他們動。”
謝臨川說這話時,眉目間冇有半點波瀾。可秦照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