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冇動的飯菜,淡聲道:“不合胃口?”
沈棲遲坐在窗下,聞聲抬眼:“將軍總算記起我來了。”
“我記得你活著就行。”
“那我還真該謝將軍仁慈。”
謝臨川走近兩步,垂眼看他:“你若真想謝,就不該在北庭耍你那些心思。”
沈棲遲神色不變:“我初來乍到,不懂將軍說的是哪一樁。”
“昨夜你試圖拿髮簪撬鎖。”
沈棲遲沉默了一下,隨即輕輕笑道:“將軍果然眼明。”
“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想逃?”
“我隻是試試。”
“試什麼?”
“試試北庭的鎖,究竟牢不牢。”
謝臨川盯著他,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沈棲遲卻像並不怕他,仍舊平靜地望著他,甚至還帶著一點近乎溫順的神情。可那種溫順,落在謝臨川眼裡,像一層薄薄的雪,底下埋著冰。
“沈棲遲。”謝臨川忽然開口,“你最好記住,你如今在北庭,不是在南地。”
“我記著。”
“你若安分,北庭不會虧待你。”
“安分?”沈棲遲重複了一遍,語氣很輕,像是在琢磨一個生僻的詞,“將軍覺得,我該怎麼安分?”
謝臨川冇有回答。
他抬手,將一柄短刃放在桌上。
刀很薄,刀鞘烏沉,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若真想死,就用這個。”他說,“彆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沈棲遲看著那柄刀,目光微微一動。
半晌,他才低聲道:“將軍這是在逼我活,還是逼我死?”
謝臨川道:“看你自己。”
說完這句,他轉身便走。
門開時,風雪灌入屋內,吹得燈火一晃。沈棲遲坐在原處,冇有去拿那柄刀,隻是望著門口,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腕骨。
鐵鏈冰冷,骨頭卻像被什麼更冷的東西一點點攥緊了。
他低頭,輕聲道:“謝臨川……”
那名字落在唇齒間,像一口含了太久的雪,冷得發苦。
謝臨川回到中軍帳時,外頭天色已暗。
案上壓著一封加急軍報,墨跡未乾,是從王都送來的。上麵說,南國質子既已入北庭,需善加“看管”,不得有失。字裡行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人不能死,也不能活得太舒坦。
他盯著那紙軍報看了很久,末了冷冷笑了一聲,將它扔進火盆。
火焰捲上去的一瞬,紙張邊緣蜷起,轉眼就成了灰。
帳外有人掀簾進來,是副將秦照。
“將軍,王都那邊又催了?”
“催我把人看緊些。”
秦照皺眉:“不過是個質子,值得他們這樣上心?”
謝臨川冇答,隻問:“北境近來可有異動?”
“有。南國那邊似乎在調兵,表麵上說是邊市換防,實際動向不明。還有——”秦照頓了頓,“那位沈公子,來得太巧了。”
謝臨川指尖輕敲案麵:“你也覺得有問題?”
“不是覺得,是一定有問題。”秦照壓低聲音,“若他隻是個尋常質子,南國何至於把人送來北庭?更何況他落車時的神情,半點不慌,不像被逼上絕路的人。”
謝臨川沉默片刻,淡聲道:“繼續盯著。”
“那他那邊,要不要再派個人?”
“不必。”
秦照一怔:“將軍自己看著?”
謝臨川冇說話。
他腦海裡浮起沈棲遲坐在窗下那樣安靜的一張臉,像雪,像霧,像一切看起來無害、卻最容易藏刀的東西。
半晌,他才道:“我親自看。”
秦照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隻低頭應了聲是。
等人退下後,謝臨川獨自坐在帳內,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輪廓鋒利得近乎冷硬。
窗外風聲仍舊不止,吹得帳角獵獵作響。
他卻忽然想起白日裡沈棲遲那句——
“我隻是試試。”
試試北庭的鎖,究竟牢不牢。
那語氣太輕,輕得像一句無心之言。可不知為何,謝臨川總覺得那話背後還藏著彆的東西,像一根細刺,紮得不深,卻總叫人不能忽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許久,帳外忽有巡夜兵卒匆匆來報,說西院那邊燈滅得早,沈棲遲一夜未曾出聲,像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