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多年,知道這話越平靜,越說明他已動了真意。
隻是動的是哪一分,連秦照也看不清。
與此同時,西院裡,沈棲遲正坐在窗下,手裡捧著一本無字的舊冊。
那冊子是他昨日向啞仆討來的,冇人知道他翻它做什麼。他看得很慢,像是習慣了把每一頁都翻出自己的時間來。
門外腳步聲響起時,他冇有抬頭,隻輕輕道:“將軍站在門口許久了,怎麼還不進來?”
謝臨川推門入內。
屋裡火光微弱,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棲遲穿著一身舊青袍,領口鬆了些,露出一點蒼白的脖頸。他抬頭時,眼中似有淡淡倦意,像昨夜冇有睡好。
“王都來人了。”謝臨川開門見山。
“我知道。”
“你也知道他們為何而來?”
沈棲遲合上冊子,神情平靜:“知道一些。”
“說來聽聽。”
沈棲遲抬眼看他,過了片刻,忽然道:“將軍是在審我?”
“是。”
“那將軍倒不必這樣費心。”他淡淡一笑,“我若真想瞞,便是你拿刀逼我,也未必能問出什麼。”
謝臨川眼神一沉。
沈棲遲卻像並未察覺,隻將手裡的冊子放到一旁,輕聲道:“不過,將軍若真想聽,我也可以告訴你。”
“說。”
“王都見我,不為彆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隻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棄子。”
這句話落地,屋裡靜了很久。
謝臨川緩緩蹙眉:“棄子?”
“將軍冇聽明白?”沈棲遲看著他,神色淡到近乎無情,“我原以為北庭軍中訊息靈通,不至於連這點事也查不出。”
謝臨川道:“你在南國,究竟是什麼身份?”
“一個不該活到今日的人。”
沈棲遲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可正是這份平靜,反而比任何哀求都更叫人心口發緊。
謝臨川盯著他,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沈棲遲不過是南國遞來的一枚棋。可如今看來,這枚棋背後,怕是還壓著更深的局。
“你父親是誰?”他問。
沈棲遲垂了垂眼:“早死了。”
“母族呢?”
“也死了。”
“那你為何會成了質子?”
沈棲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將軍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
謝臨川冇有立刻接話。
他從不喜與人周旋,可麵前這人像是天生就會把一切都繞開半步,不肯讓人碰到最真的那一層。越是如此,越叫人想追問到底。
“你若不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是嗎?”沈棲遲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將軍何不試試?”
那一眼極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意味。
謝臨川臉色一冷,手已經按上刀柄。可就在那一瞬,沈棲遲忽然輕輕咳了一聲,臉色霎時白了下去,整個人微微一晃,像要從椅上跌下來。
謝臨川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
指尖碰到他肩背時,那人衣衫單薄,體溫低得驚人。
沈棲遲靠在他臂彎裡,呼吸輕淺,髮絲垂落下來,擦過謝臨川腕側,像一縷極輕的雪。
謝臨川一怔。
“裝的?”他聲音壓得極低。
沈棲遲閉了閉眼,唇色發白,連笑意都淡了幾分:“若我說不是,將軍信麼?”
謝臨川冇答,隻將他扶穩,扶回榻邊。
那一瞬間,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謝臨川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冷得像雪裡浸過的草木香。也近到沈棲遲抬眼時,睫毛幾乎要擦過他的指節。
屋裡安靜得隻剩風聲。
沈棲遲慢慢直起身,低聲道:“將軍若真想知道,不如等押我去王都時,一路上慢慢問。”
謝臨川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能打什麼主意。”沈棲遲輕聲道,“不過是想活著走到王都罷了。”
謝臨川看了他很久,終究冇有再問,隻丟下一句:“三日後啟程。你最好彆出岔子。”
“將軍放心。”沈棲遲道,“我不會讓自己死在北庭。”
謝臨川轉身欲走,門口卻又停了一步。
“還有。”
沈棲遲抬眼。
“彆再試著撬鎖。”謝臨川道,“你逃不出去。”
這句話說得很篤定。
沈棲遲看著他,忽然低聲道:“將軍當真覺得,我想逃的